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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我知道(第1/2页)
2013年8月14日，北京，小公寓，晚上。
晚饭是姜以夏做的，番茄炒蛋，一个青菜，米饭。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她问他下午的电话会议怎么样，他说还好，就那样，她说单位最近有个项目要赶，可能这周会晚一点回来，他说知道了，我去买菜。
然后就是吃饭的声音，筷子碰碗，偶尔的咀嚼，不是沉默，是那种不需要填满的安静，这种安静他们都习惯了。
吃完，林煜去洗碗，姜以夏坐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划着什么。
洗完碗，他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桌上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继续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姜以夏把手机放下，看了他一眼。
“林煜，你最近在想什么？“
他听到这个问题，把书页停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之间不陌生，她问过很多次，他也答过很多次，每次的答案都不太一样，但每次都在差不多的范围里——一个问题，很复杂，说了你也……然后停下来。
“一些，“他说，“很复杂的事。“
“可以跟我说说吗？“她说。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在走流程，是真的在等他说。
他在心里找了一下，找那个入口，找他最近一直在转的那个问题的入口，找到了，但那个入口后面跟着的东西很长，需要先说一件事，然后那件事需要一个前提，那个前提需要另一个前提，他开口，说了半句，停下来，重新找，又停下来。
“算了，“他说，“说了你也——“
“你又要说'说了我也听不懂'？“
姜以夏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比平时有一点点硬，不是愤怒，是那种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边缘碰了一下的感觉。
林煜沉默了。
姜以夏看着他，没有再说话，等了几秒，然后重新开口，这次声音软了一点，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林煜，我不是不想懂，我是真的想帮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得到她在用力，不是用力说服他，是用力维持某种她已经维持了很久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她重复了一遍，“你每次都说你知道。“
她说完，没有再继续，不是停了，是说到那里，后面没有了，那句话的后面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没有继续。
林煜看着她。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没有再拿起来，也没有看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北京八月的夜，路灯是橙黄色的，对面楼有几个窗户亮着，各自的光。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这三个字他说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是真的，每次说的时候他是真的知道她在努力，知道她想帮，知道她等他说完整，知道她在调整她的期待，知道她每次听不懂的时候有多沮丧——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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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道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知道，她也知道，这三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种礼貌的收尾方式，说了，关门，问题还在原处，没有人把它带走，也没有人把它打开。
客厅里的台灯开着，把两个人之间那片沙发照得很清楚，他们中间空着一段，不是很远，但也没有挨着，各自在各自这端。
林煜想说什么，试了几次入口，每次都走了两步就走不下去，不是因为不信任她，是因为那条路本来就很难走，他自己走起来都费力，带着另一个人就更难，而且他不确定带进去之后，他们能一起站在哪里，还是各自站在各自的地方，比不进去更孤单。
“以夏，“他说。
她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是我想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带你进去。不是你不能理解，是那条路我自己也还在走，我不知道走到哪里，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在哪里等我。“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他继续，“我只是每次想说，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窗外，一辆车从楼下开过去，车灯在窗帘上扫了一下，然后过去了。
“我知道，“姜以夏说。
她用了他刚才用的那三个字，语气不是在模仿，是她说完之后，他们两个人都听见了那三个字在这里的重量，然后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继续看她的东西，他重新拿起书，继续看他的东西。
客厅里的声音是翻页的声音，是手机偶尔的震动，是楼道里远处的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不是和好，也不是决裂，就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解决，把它放在那里，各自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它留了一点空间，然后继续各自的夜晚。
林煜看着书页上的字，他今晚没有真的看进去，那些字在他眼睛里经过，没有停留，他知道他在想别的事，他让那个状态在那里，没有试图改变它。
旁边，姜以夏的呼吸是平稳的，他感觉得到她还在这里，还在他旁边，没有走。
她没有走，这件事他记住了。
十点半，她先起身，说要洗澡，他说嗯，她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均匀，持续，把客厅的安静填成另一种安静。
他把书放到桌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想，就是靠着，听着那个水声。
他们之间有一些东西没有解决，他知道，她也知道，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不是定时炸弹，是一些真实的、暂时没有处理方法的东西，它们需要时间，或者别的什么，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没有走，她去洗澡了，等一会儿她会出来，他们会关灯，睡觉，明天还会做饭，还会坐在这个沙发的两端。
他想，这个事实先放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15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