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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墨龙归渊(上)(第1/2页)
“谁的血脉,吵醒了本座?”
那声音砸下来的时候,沈砚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慢慢苏醒的慵懒。是那种被人一把从温暖被窝里拽出来,直接扔进万年冰窟的刺骨惊醒。猛地一下,全身的骨头都跟着狠狠一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胸腔里那颗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攥住了,攥得死紧。他疼得弯下腰,张大嘴,却连一口气都吸不进去。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地上,瞬间就被无咎之渊的阴风吹成了冰碴。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龙吟。
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里传出来的。
墨色的气从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里涌出来。不是飘,是炸。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整座火山,那些墨气被烧得无处可逃,只能从他身体里疯狂往外冲。沈砚想控制,想压制,想把它们硬生生摁回去。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往外渗墨。浓稠的,滚烫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悲壮气息,烫得他指尖发麻,皮肤都开始皲裂。
“给我回去!”沈砚咬碎了后槽牙,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体内翻涌的墨龙之气,可那股力量却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他的胳膊上,血管一根根凸起,里面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漆黑如墨的龙气。
墨气在他头顶疯狂聚拢,凝形。
先是一对角。像是用最黑的墨玉雕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带着上古的苍凉与厚重。然后是鬃毛,在无咎之渊的阴风里猎猎飞扬,每一根都像是活的,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接着是爪子,身躯,尾巴。一条完整的,凝实的,带着山河万里厚重气息的墨色龙影,从沈砚身上缓缓剥离出来。每剥离一寸,沈砚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像是有一把刀在活生生剜他的灵魂。
那龙低头看了沈砚一眼。
就一眼。
沈砚整个人像是被九天惊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那双龙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相伴二十多年的眷恋,有赴死的决绝,有万般不舍,还有一种他在无数古籍里读过但从没真正见过的东西。殉道者最后的坦然。
“别去!”
沈砚嘶吼着伸手去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也不知道抓回来之后能干什么。他只是本能地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溺水的人去抓最后一根浮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手指穿过了龙影。
什么都没抓住。
墨龙仰头,发出第二声龙吟。这一声和第一声完全不同。第一声是觉醒,是愤怒,是被人从沉睡中吵醒的不满。第二声是告别。是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魂灵,在用最后的方式跟自己的宿主说再见。龙吟声震耳欲聋,在无咎之渊的万丈峭壁之间来回撞击,撞碎了无数刻在渊壁上的苍狼图腾,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掉。撞得渊底那双磨盘大的黄金竖瞳猛地眯了起来,连渊底的黑水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后它冲了下去。
带着一条长长的墨色尾焰,像是流星逆行,从渊顶直直地扎向山河鼎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心形缺口。龙爪紧紧攥着,龙首高昂,没有丝毫犹豫。
“轰!”
整尊鼎都跳了起来。
不是震动,不是颤抖,是跳。万丈高的山河鼎,镇压了一州气运的山河鼎,在这一刻像一口被重锤砸中的铜钟一样,整个弹起来三尺多高。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无咎之渊,所有人都被震得耳膜生疼,七窍流血。鼎身上那些古朴的,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符文,在墨龙撞入缺口的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缓缓亮起,是一瞬间全部点亮。像是有谁在鼎身内部按下了总开关。符文的颜色从最开始的墨黑,逐渐变成暗金,然后变成赤金,最后变成了一种沈砚从来没见过的颜色。像是把太阳初升时最亮的那一抹光融进了滚烫的熔岩里。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鼎腹那道缺口,在飞速愈合。
墨龙的身躯精准地填补进去,像是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龙首在缺口正中央,龙尾垂入鼎腹深处。那些墨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翻转、熔化、重塑,和鼎身上古老的青铜融为一体。每一片鳞片熔进去,山河鼎的光芒就亮一分,整个无咎之渊都被照得如同白昼。连那些常年盘踞在渊壁上的阴魂,都在这光芒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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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晏死死攥着沈砚的衣角,指节白得吓人,指甲都嵌进了沈砚的肉里。她的星象瞳全力运转,瞳孔里倒映出山河鼎上流转的复杂符文阵列。那些符文她认得。天机门最古老的典籍里记载过。那是上古封禅大典才会出现的万灵归墟阵。传说只有在人皇血脉自愿献祭的时候,这个阵法才会启动。
自愿。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从她心口狠狠绞进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碎了。
她转头看沈砚。沈砚的侧脸在鼎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痛苦,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空的。像是有人把他的七情六欲全都掏了出来,只留下一个空壳子放在这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两簇火苗在他瞳孔深处安静地烧着,烧得他眼底通红,像是要流出血泪。
“沈砚!”苏清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知道。”沈砚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它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这是它的选择,也是我的命。”
鼎腹光滑如镜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画面。
先是模糊的轮廓,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是一个人。一个盘膝坐在鼎中的人影。那人影闭着眼,姿态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微笑很淡,很轻,但任何看见这个微笑的人,都会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寒意。
因为那微笑不属于活着的东西。
人影缓缓睁开眼。
苏清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那是沈砚的脸。但又不是沈砚。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但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沈砚的温度。没有他对一锅热粥的满足,没有他看着同袍倒下时的悲恸,没有他攥紧拳头说我要让天下无战时的执拗。那双眼睛里只有冷。一种端坐在云端的,俯瞰众生的,把所有活物都当成棋子的冷。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像是有人把无咎之渊最深处的那片虚空挖了出来,嵌进了这张和沈砚一模一样的脸上。
黑瞳沈砚,不,是谢无咎。他隔着鼎壁,隔着万丈深渊,隔着所有人或惊恐或绝望的目光,静静地看向沈砚。
嘴角那丝微笑,加深了一分。
“多谢。”他的声音透过鼎壁传出来,冰冷又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感谢一个心甘情愿送上祭品的傻子。
山河鼎光芒大盛。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鼎腹深处传出来。不是风,不是气流,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像是深渊底部有一只饿极了的巨兽,张开大嘴,对着沈砚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的身体开始变淡。
先是手指。十根手指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琉璃去看。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血肉,骨骼,经脉,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转化。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被分解成最细微的光粒,然后被那股吸力拉扯着,一丝一丝地往山河鼎的方向飘去。
“沈砚!”霍斩蛟从渊壁上的苍狼图腾中挣脱出来,黑甲上全是碎石和冰碴子。他看见了。看见了沈砚正在消散的身体,看见了山河鼎里那个黑瞳的假货,看见了自己认定了要追随一辈子的主公正在被当成祭品献祭。
“主公!”霍斩蛟目眦尽裂,仰天怒吼。
他抽出腰间最后一把短刀。刀身上还沾着刚才搏杀时留下的黑鸦血。他的腿在抖。惧高的本能让他的胃在剧烈抽搐,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黑甲将军,顶天立地,一刀在手,朝向万丈深渊对面的山河鼎,朝向那尊正在吞噬他主公的古老法器。
“霍斩蛟!”温晚舟的声音从渊壁上方传来,又急又怒。金绣长裙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手里攥着一把刚刚炼成的财气纸兵,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得透明。“你疯了吗?!那是山河鼎!你过去就是送死!”
霍斩蛟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