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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拿起筷子，把面挑起来吹了一下，吃了两口。面是超市买的挂面，沈秀兰放了点酱油和葱花，味道跟家里煮的一样。
她吃到一半，备用机又震了。
老柯儿子：宋启明的车回恒裕了。戴安平没跟着回去，在中山路口分开的，往东走了。
叶时初看了一眼，把手机推给陆战野。
“分开了。”陆战野看完说。
“戴安平往东，东边是什么？”
陆战野想了两秒。“戴小军的公司在东边。洪盛工贸，滨江路那一片。”
叶时初把面碗推到一边。
“宋启明回公司坐镇，戴安平去找儿子。分工。”
“你觉得戴安平去找戴小军做什么？”
叶时初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
戴小军查到了她的户籍地址，上门按过门铃，在医院病案室冒充家属试图调档。这个人一直在替宋启明跑腿。现在戴安平亲自去找他，说明接下来要跑的腿更重要，不能只靠电话交代。
“找我。”叶时初说。
陆战野的眼神动了一下。
“戴小军有我的身份证号，有我的户籍地址。他上次去我家按门铃扑了空，知道我搬了。但他手里有我的身份信息，如果他去查我名下有没有其他房产、有没有租房记录——”
“查不到。”陆战野接上来，“这间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不在你名下，租约也不是你的名字。”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短期内查不到。但他可以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查你。”
陆战野的手停在桌面上。
“他在我家楼下蹲过点，可能拍到过你的车。你的车牌一查就能查到名字，从你的名字查到你的住址、你的关系网，不需要太久。”
陆战野没说话，但下巴收了一下。
“你的车这两天别停在楼下了。”叶时初说，“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停，走回来。”
“行。”
叶时初回到桌边坐下，把剩下的面吃完。碗底的汤已经凉了，她没喝。
十一点过了，两部手机都安静下来。
叶时初坐在电脑前，把时间线文档又打开看了一遍，没有改动，关掉。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早上所有的信息按时间顺序记了一遍：
八点，省城来人到恒裕。
八点五十，省城来人离开。
赵培成被叫到恒裕，九点十五离开。
九点三十八，宋启明到市一院，待了不到十五分钟。
十点过，宋启明去绿苑小区，戴安平进去扑空。
宋启明回恒裕，戴安平去东边找戴小军。
孙洪生：复印件已递商务合规中心联络员，三天回复。
她把备忘录锁了，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沈秀兰又热了馒头和鸡蛋，三个人在餐桌上吃，没人说话。叶时初嚼着馒头，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程建华说下午动笔。
他要写的不是九八年的旧案，是伪造公函调取病历。这个切口她想了想，确实聪明。旧案牵扯太深，涉及的人和事跨了二十多年，任何一家媒体都不敢轻易碰。但伪造公函是一个独立的、当下正在发生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就是陈姐拍的那张调阅函照片——一个已经撤并的办公室盖的章。
这个东西见报，不需要把整条线索全部摊开，只需要撕开一个口子。口子一开，后面的东西自然会被人拽出来。
下午一点四十，主力机响了。
程建华。
叶时初接起来。
“初稿框架出来了，我念给你听一下核心段落。”程建华的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记者进入工作状态之后的那种专注。
“你念。”
“‘记者调查发现，某市一家三甲医院近日收到一份病历调阅函，签发单位为省卫生合规中心某办公室。经核实，该办公室已于去年底在机构改革中撤并，目前不存在任何行政职能。然而这份函件格式规范、编号完整、印章清晰，病历原件已据此被调走。’”
叶时初没说话。
“后面我会写到调阅的是一份1999年的死亡病历，但不点名，不提方志远，也不提洪都钢厂。只写一个已故患者的病历被以伪造公函的方式调走，目的不明。”
“够了。”叶时初说。
“我今晚把全稿写完，明天给你看。但发稿时间我要等你那边商务合规中心的消息——程序上商务合规中心先收到材料，我再发，顺序不能反。”
“明白。”
“还有一件事。”程建华的语气变了，慢了半拍，“我下午接了一个电话。”
叶时初的手指收紧。
“谁？”
“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过来没说名字，只说了一句话——‘程编辑，最近在忙什么？’”
叶时初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家带孙子。对方笑了一声，说‘那就好’，挂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程叔，这个电话——”
“我知道。试探。”程建华的声音没有抖，“但试探说明他们还不确定我手里有什么。如果确定了，就不是打电话了。”
叶时初的牙关咬了一下。
“你小心。”
“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程建华说完就挂了。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看着陆战野。
“他们开始摸程建华了。”
陆战野的表情没变，但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了。
“从哪条线摸到的？”
叶时初想了想。“不一定是从我这里。程建华在省报干了三十年，他跟市一院陈姐的关系，圈子里可能有人知道。宋启明去市一院查不到经手人，回头一想，能绕过正常渠道调阅病历的，八成是有熟人。市一院病案室就那么几个人，挨个排查关系网，程建华的名字迟早会冒出来。”
“那他还安全吗？”沈秀兰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目前是试探，还没到动手的程度。”叶时初说，“但时间窗口在缩短。程建华说等商务合规中心那边有动静再发稿，可商务合规中心说三天。这三天里如果对方确认了程建华手里有东西——”
她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