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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站在灶台前面沉默了几秒。
“不接。他人在老家，电话不会是他想说的。”
陆战野没有再问这件事。
他转身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两只汤碗放在料理台上，把碗沿对齐了摆在一条线上。
叶时初看着他摆碗的动作，然后把视线移回灶台上的汤锅上，火苗还在平稳地燃烧着。
汤炖好之后他们一人端了一碗坐在餐桌两边。
排骨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的颜色变成半透明的浅棕色。
叶时初喝了一口汤之后把碗放下来，“林为诚到海城来签字的事，陆慎文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在这座城市里有人，不需要太多人，一两个就够了。”
陆战野低头喝了一口汤，“他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但他知道你已经拿到了那份声明。”
叶时初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空碗放在桌面上。
“他知道我拿到了，也知道我不可能撤回。那他接下来的手段只有一个，让这份声明在董事会上被讨论之前先变成一份不被采信的材料。”
晚上十点左右，叶时初的手机又一次响了。
这次不是陌生座机，屏幕上的号码她认得，是于汉宁的手机号。
她看着屏幕亮了六秒，没有接，也没有挂。第六秒之后电话断了。
隔了一分钟，进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于汉宁，只有四个字：“他让我打的。”
叶时初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她走到客厅窗前，手搭在窗台上，看着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深蓝色车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进车窗，照亮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
她没有下楼，也没有发消息给他。
她回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给于汉宁回了一条消息：“我知道，你不用再打。”
她发完这条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又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给陆战野发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去红砖楼看桂花树。”
陆战野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叶时初到红砖楼的时候，铁门没有锁。
她推门进去看到院子里那把旧木椅的位置变了，被挪到了桂花树苗的旁边，像是有人最近坐过。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桂花树的叶子。
嫩绿色的叶片在晨光里微微张开，叶尖朝上，像一排被整理好的笔尖。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于汉宁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他让我打的。”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桂花树苗旁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树苗主干上最近那一片新叶的叶尖，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到陆战野站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杯子。
她走过去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是水。
“我今天上午要去一趟梅林路。沈秀蓉那边的钥匙还在我身上，她上周末说她一个人住着有些闷，我想过去看看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你该忙什么忙什么。”
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下午去审计委.员会补一份材料，补完就没事了。晚上再回来。”
他接过空杯，她走下台阶，推开铁门走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屋门口，手里握着那只空杯。
她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
叶时初到梅林路七十八号的时候沈秀蓉正在院子里翻晒旧书，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上面摊着几本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旧书。
看到叶时初进来，她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路过。”叶时初在台阶上坐下，“顺便把钥匙还你。我之前配了一把，现在用不上了。”
沈秀蓉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放进了围裙口袋里。
“官司打完了，股份恢复登记了，审计委.员会的活也在收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叶时初坐在台阶上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林为诚那份声明存档之后，按理说这个阶段就该结束了。但陆慎文没有停。他昨天让于汉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秀蓉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围裙上的灰拍干净。
“他让于汉宁给你打电话，说明他想通过绕弯的方式让你意识到他还有能力碰你身边的人。电话你没接？”
“没接。”
“那他不止会打这一个电话。他会打到某个他确定你不会挂的号码上。”
叶时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但这个阶段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不停在这里，也不绕回他画的那条线上。”
沈秀蓉看着她，“那你停在哪？”
叶时初没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上沾的灰，走到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下面站了几秒，转过头来。
“停在能接电话但不往心里去的位置。”
她说完之后弯下腰从地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翻到封面看了看书名，合上放回塑料布上那摞书的最上面。
“我回去了。你晚上如果闷的话可以去红砖楼那边坐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苗，刚长出两片新叶。”
她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回头看了沈秀蓉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程的车上她靠着车窗，没有给陆战野发消息，也没有去看审计委.员会的新消息，只是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下午的阳光照在座椅旁边那一小片皮面上，她没有伸手去摸那片光，只是看着它跟着车速在座椅表面缓慢移动，直到它滑过扶手边缘消失在她视线之外。
重新投票的通知在叶时初回公寓的路上到了。
邮件来自董事会秘书处，正文很短，说应三名董事会成员联名提议，将在下一次董事会上就“审计委.员会授权范围是否适度”进行单独表决。
邮件末尾附了那三名成员的姓名，叶时初扫了一眼，都不是她熟悉的名字，但其中有一个曾在她首次列席董事会时向她点头致意。
她把邮件转发给了秦砚，附了一句话：“他要重新投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