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041章旧皇(第1/2页)
少年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玄铁长枪划过半空带起一阵呼啸风声,枪尖落地磕出一点细碎石火星,方才远远缩在廊下屏息观望的宫女们,这才敢捧着描金朱漆托盘,踩着细碎轻步小心翼翼趋上前来。
乌黑的玄色劲装层层叠叠铺在托盘上,宫女垂着头,指尖轻缓替少年束紧腰间兽纹革带,扣好肩甲处的暗铜搭扣,整件劲装一丝不苟穿戴妥当,衬得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拔如苍松。
园中小径另一端,两道纤细身影缓缓行来,为首的何灵思一身墨底绣金龙纹凤袍,裙摆曳过青石路面,被两名持纱宫扇的贴身侍女左右相伴。
她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溺爱,其间还缠裹着一缕旁人难以读懂、深沉缱绻的情意。
“天儿这般日日勤练不辍,假以时日,武艺韬略定然能赶超凉王。”
话音落,听见“凉王”二字,少年乌黑的眸子骤然一亮,眼底当即漫开滚烫的向往与近乎虔诚的崇拜,连握着拳的指尖都微微收紧。
这少年正是大汉当朝天子,年方十二的刘天。
若论温润内敛、心思沉静,朝中无人能及段沐,可刘天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他天生筋骨强健,一身武学天赋得天独厚,不过十二载春秋,寻常沙场猛将早已难与他交手,便是凉王府两大亲卫统领典韦、许褚,二人联手合围,三十回合之内便会落于下风,难以撑住少年凌厉攻势。
至于凉王段羽本人……那是刘天唯一的师父。
世间无人能丈量出段羽真正的深浅,可刘天心下透亮,他清楚,只要段羽动了杀心,一招之间便能取自己性命,从无半分侥幸。
“母后。”刘天耳尖微微泛红,垂了垂眼眸,语气满是赤诚谦逊,“母后切莫抬高孩儿,朕此生都难以追上凉王。
母后不曾习武、不通兵道,不知凉王究竟有多恐怖的本事,可朕心里清楚,若凉王有意问鼎,这普天之下,没有一人能接下他一击。”
何灵思未曾接下他这番肺腑之言,缓步走到少年身前,抬手拿起托盘上厚重玄黑貂裘大氅,轻轻一扬,稳稳披在刘天肩头,指尖细细抚平衣料褶皱。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抬手拂去少年肩头沾染的练功浮灰,眉眼盛满温柔笑意,字字恳切,“本宫笃定,天儿终有一日会超越他,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后花园正中八角石亭早已备下精致酒菜,青石石桌上摆满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鎏金酒壶温着醇厚佳酿。
母子二人隔桌相对落座,何灵思只静静坐在一旁,不住往刘天碗中布菜,看着少年狼吞虎咽、毫无帝王架子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浅淡温柔的笑意。
刘天生得一副极好容貌,尽数承袭了何灵思与段羽两人所有出众骨相。
眉眼柔和清隽,像极了何灵思;宽肩窄腰、挺拔身形,轮廓棱角却全然复刻段羽的英武。
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身形已然趋近成年男子,再过上三两载,怕是身高便能赶超凉王。
半晌,何灵思放下银筷,语声轻柔缓慢,缓缓开口提点:“天儿,再过几日便是天下学子大考,头名士子照旧要入宫殿试。
这些通过殿试的读书人,日后皆是大汉朝堂栋梁,更是属于你一人的天子门生。
今日凉王世子于城外设宴开诗会,广邀各地世子、寒门学子相交论道,便是收拢人心、培植势力的法子。
你如今年岁尚轻,可朝堂权术、笼络人心之事,总要早早学着谋划,天儿可明白本宫的用意?”
方才埋头大口进食的刘天闻言,当即停下手中玉箸,放下碗筷坐直身躯,一双清亮眼眸认认真真望向对面的母后,神色褪去几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1章旧皇(第2/2页)
“母后,孩儿心里透亮。
这大汉江山名义上是刘氏社稷,可朝野上下、市井百姓人人心知肚明,若无当年凉王浴血平定四方,便无今日安稳盛世。
天下百姓口中称颂凉王,反倒时常淡忘宫中天子;十三州大小官吏,奉凉王府政令行事,远比对皇宫圣旨上心。
朕虽是名正言顺的大汉皇帝,可这天下真正执掌权柄之人,从来都是凉王。”
这番话一字一句从刘天口中道出,何灵思脸上温和笑意瞬间消散,面色骤然一变,眼底掠过几分慌乱错愕。
“天儿,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刘天轻轻抬手,温和打断她即将出口的劝诫,语气平静无波:“母后,朕早已不是懵懂稚童,不再是当年躲在母后裙摆之下、
遇事只会啼哭的孩童。
这般藏在台面下的事理,朕早晚都要看清、面对。
孩儿知晓母后想说什么,知晓母后一心想让朕坐稳龙椅、紧握皇权。
只是母后……朕实在不喜这些勾心斗角。
朕无心打理朝堂繁杂政务,不愿日日端坐冰冷龙椅,周旋于满朝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之间。”
他眼底骤然燃起炽热光芒,语气满是向往:“朕心之所向,从来都是沙场。
喜欢身披战甲纵马冲锋,喜欢跨马驰骋踏遍万里疆土。
此生最大心愿,便是追随凉王一同远征四方。
凉王曾与朕说,要让凡日光所能照及的土地,尽数竖起大汉龙旗。
朕想出长安城,去往遥远西方,亲眼看一看凉王口中那些异域山河。”
何灵思眉心紧紧拧起,心头百感交织,一时竟寻不出半句说辞来劝导,亭中一时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刘天忽而舒展眉眼,淡淡一笑,探身伸手,轻轻握住何灵思微凉的手掌,语声轻缓,带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淡然:“母后,这江山到底姓段,还是姓刘,当真有那么要紧吗?”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何灵思骤然怔在原地,心中所有紧绷的执念顷刻松动。
是啊,真的重要吗?
刘天本就是段羽的骨肉,身上流淌着段氏血脉。
纵使刘天高居龙椅执掌天下,这片江山,终究还是段家后人的天下。
可心底深处,一缕酸涩无端翻涌上来。
只是……这是她姐姐毕生心心念念的嘱托啊。
...............
时序流转,几日光阴弹指一挥间,转瞬便至大考落幕、全城翘首以盼的清晨。
天刚撕开一道鱼肚白,薄雾轻柔笼着整座长安城。
街巷里的百姓次第推开木门,洒扫庭院、生火备炊,青砖长街渐渐浮起人间烟火,千年帝都正伴着熹微晨光,缓缓苏醒,酝酿一日的鲜活生机。
就在这份平和静谧之中,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自城外长道滚滚而来,踏碎晨雾,撞破满城清宁。
数名身着短褐、身背布包报童,胯下快马四蹄翻飞,沿着纵横街巷疾驰奔走,手中高高扬起油墨尚新的纸报,清亮又嘹亮的呼喊一声叠一声,穿透薄雾飘向千家万户:
“卖报喽——长安时报!快报快报!
凉王大军已翻越葱岭,扫清域外疆土,不出数日便可班师归长安!”
“长安时报,新鲜捷报!
凉王亲率远征雄师越过葱岭,凯旋在即,不日抵京!”
呼喊此起彼伏,顺着晨风吹遍坊市街巷,方才还慵懒静谧的长安清晨,顷刻间因这一则惊天捷报掀起层层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