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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客站恰好建在小溪边上,河水粼粼,垂柳依依。屈含星刚一跳下战马,那马欢鸣一声,不待他翻身落稳,已经一个箭步跑到溪水旁边,低头喝起水来。
屈含星也跟了过去,在溪水旁洗了几把脸,这才牵着马匹走进客栈。
一进大门,早有店小二在门口等候,他把马的缰绳交到店小二的手中,转身走入驿站,一个伙计迎上前来,笑道:“客官要些什么?”
屈含星道:“家常便饭来一份,吃饱了也好赶路。”
此时客站之内早已坐了许多人,大多都是过往的路客。屈含星见西南角有一张空桌,便靠窗坐了下来。
北面有六个人正在饮酒,一边喝酒,一边兴致勃勃议论路上的新鲜事。屈含星招呼茶水,凝神倾听。
忽然有人笑道:“哎哟,这个人卖柴火的力气好啊。”
众人向窗外望去,只见门口走来一个高大结实的汉子,肩上扛了一株断木,那断木少说也有二百斤重,但由他扛来丝毫不见费力。
对门口的店小二问道:“这跟木头能换一桌子酒菜么?”
店小二抬手向后一指:“去,扛到后院去,跟东家去谈价钱。”
“嗯呐。”那汉子转身朝后院走去。
众人这一路上目睹听闻的怪事很多,自然不将这情景放在眼中,晒然一笑,继续口沫横飞,高谈阔论。
这时店小二端来一碗米饭,一盘牛肉和一盘青菜,规规矩矩放在屈含星面前。问道:“客官,饭菜全部到齐,如有需要,尽管尽管吆喝一声。”
屈含星正要说话,忽听窗外骏马嘶鸣,众人转头望去,又有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当头那女子黑发凌乱飞舞,皮肤雪白晶莹。俊秀的瓜子脸上,双眉斜挑,大眼黑白分明,眼梢微微斜吊,傲气凌人。嘴唇鲜艳如同花瓣,脖颈修长优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秀美,就连手指也如同春葱一般纤长透明。
阳光中她款款而入,黑丝长袍鼓舞不息,身姿妖娆,若隐若现。腰肢扭舞之间,一管玛瑙洞箫在腰间摆动。
后面跟着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子,模样颇为俊俏,只是有些冷艳,腰悬一把三尺长的宝剑,右手始终不离剑柄。
屈含星“啊”一声,心道:“这不是文姬娘娘和丫鬟云燕么?难道她们在执行什么特殊的任务?我还是不打扰她们为好,等她们吃饭的时候,我就从北侧溜走。”
想到此处,便把头伏在桌子上,开始胡乱地吃起东西来。
众人均被两个美女绝世的容颜给惊呆了,屏住呼息,心跳如鹿,十几双眼光齐刷刷的盯在文姬的身上,只觉喉咙干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刹那间客站内寂然无声,只有窗外那声声鸟啼伴着文姬衣衫窸窣之声,摩擦得众人心中又酥又痒。
文姬微微一笑,对着一个须发如银的老人,弯着腰,柔声问道:“这里有人坐么?”那声音慵懒柔媚,消魂刻骨,众人听得心神剧颤。
那老人一时不知所措,张大了嘴巴呆呆的望着她,手中的酒盅突然落地。喀嚓一声脆响,将众人从迷蒙中惊醒。
老头急忙朝窗户那边挪动,连声道:“没人没人,请坐请坐。”
对面那桌六人一齐站起身来,有心请她们同桌共饮,由于站得太急,衣襟挂在筷子上。筷子一动,将桌上的一碗茶带翻,泼了他一身水。
另外五个人指着他哈哈大笑。文姬也掩嘴格格而笑,玉葱似的的手指间,红唇如花,贝齿胜雪,把那六人看的呆了。
周围众人恼妒不已,只怨自己挑位置时太也没有先见之明,大呼后悔。
屈含星眼见众人痴迷之态,仍然不语,心中鄙夷,只是一个劲的吃着东西。
云燕回头之际,早已经认出屈含星,见他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吃着东西,忖道:“这小子没看见我们。还是故意在躲着我们?”
用胳肘撞了一下文姬,暗中指了他一下。
文姬转身望去,见是屈含星,心中温暖,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视线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去。
屈含星胡乱地吃了几口,起身刚想离开此处,猛一抬头,见文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故作惊讶,“呀,娘娘千岁……”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心中大惊,齐声惊呼:“啊!她是当朝娘娘千岁!”呼啦的一下都站了起来,更把文姬看得个仔细。
文姬朝他嫣然一笑,竖指噤声。
屈含星自知脱口,生怕惹出麻烦来,急忙改口修正:“二位姐姐,今天是娘娘千岁的寿辰,你们俩是去西蓉城看热闹吧?”
众人唏嘘一声,这才纷纷坐下。
文姬知他是在为自己打掩护,心中欢喜,低头朝桌子上看了看,一笑道:“你小子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都追你一个多时辰了!给我们准备的饭菜都凉了吧?”语气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旁人听来,只道是他们约好在此处见面一般。
众人交头接耳,嘀咕道:“咱们哥几个就别在眼馋了,看样子这两个人是一家的。”
云燕听得这话,借机猛推屈含星一把,将他推坐在凳子上,嗔道:“你小子怎么如此自私!夫人都累了半天了,赶紧给你家夫人点菜!”
在边城这段日子,三个人经常碰面,云燕与屈含星也是经常笑口常开,今天更是怕娘娘的身份暴露,因此他一点也不介意,一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去点菜。”
缓缓地站起身来,对店小二喊道:“好酒好菜的准备一桌。”
文姬媚眼如丝,竟然朝他微微一笑,娇嗔地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你再不通情达理,我非得剥了你的皮不可!”
众人以为他们是一家,因此也就安静了下来,喝酒聊天,极其快意。
工夫不大,店小二先后端来八道菜,一壶酒。满满地摆了一大桌子。三个人都很饥饿,开始吃了起来。
没吃上几口,那个扛木头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垫着几枚铜钱,进门就喊:“小二,包子美酒一起来!”
此时正值中午,店里没有一张空闲的桌子,这汉子挨桌扫视了一遍,唯有老头那桌有空闲的位子。他见这老头干喝茶,也没点菜,大声喝道:“老东西,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给我走开!”
这老头见他如此蛮横,把头一偏,看了他一眼,继续饮茶。
那汉子急了,吼道:“你耳朵塞驴毛了!我要你滚!”
那老头道:“你这个后生好生无礼,连句……”
那大汉脾气极为暴躁,不等老头把话说完,劈手抓过他的后脖领子,喝道:“你老天拔地的走不动是吧?今天老子就送你一程。”
单手一用力,拎小鸡死的把老头拎到了门口,双臂一振,远远的丢了出去。老头飞出一丈多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头气愤不已,指着那汉子想骂几句什么,却听那汉子喝道:“老家伙是不是想找死啊!”迈步往外就走,老头“呀”的叫了一声,起身朝外就跑。
众人大惊,眼见那大汉如此横蛮,都大为不忿。纷纷起身,手按刀柄。云燕也欲拔剑,却听文姬低声喝道:“我们有事要做,少惹麻烦。”
云燕宝剑还鞘,两眼一直怒视着那个大汉。
那汉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张空桌前,背对着屈含星坐下,把手中的几枚铜钱啪的往桌子上一摔,喊道:“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店小二端来一壶热茶,来到桌前,为他斟了半杯茶,瞧一眼桌子上的六枚铜钱,一笑道:
“好汉,我这店这是在做生意,怎么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你这六文钱就想买一桌子的酒菜,实在有点……”
忽听“喀嚓”的一声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汉满脸怒色,已将手中的茶碗捏得粉碎,鲜血自指缝流下。
把手一撒,手中的碎片丢在地上,吸吮几口手指上的血,然后大声骂道:“他奶奶的,老板,你这是什么猫尿茶?快给少爷换壶好的来!”
店小二满脸赔笑,一把擦着桌子,一边劝道:“好汉息怒,好汉息怒,我这就去给你换好茶。”
那汉子喝道:“再拿这等难喝的东西,老子就不是捏碎你的碗子,而是拆你的房了!”
众人都是南北路客,见他如凶神恶煞,都很愤慨,可自己都有事情在身,不便招惹,都纷纷转过头去继续谈论。
另外一个店小二赶忙跑了过来,为这汉子换了一碗茶。又给他端来两盘菜和一壶酒。那汉子把酒就灌,抓肉就吃,眨眼之间,就把一喝酒喝了个精光。
猛一拍桌子,喊道:“小二,上酒!上菜!”
店家不敢招惹他,只能从新给他添酒添菜。两壶酒下肚,这汉子更加嚣张,满嘴酒话,看谁不顺就想打谁。
屈含星此次单独出行,唯有几个将领知道,在这偏僻之地与当今的太子妃相遇,总觉得有些蹊跷。本想同桌共饮,顺便打听打听,却被这汉子一闹,话题总是相差甚远。
那汉子喝着喝着,猛一回头,见桌子上摆满了酒菜,三个人的穿戴又是十分的阔气,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端起酒杯,指桑骂槐地说道:“这年头,有俩屁钱就他娘地臭显摆,愿意摆谱回家摆去!在这儿装什么阔气?”
屈含星实在忍耐不住,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谁呢?”
那汉子霍地站起,指着屈含星吼道:“我就说你呢能怎么的!牛哄哄的,还挎两个娘们,我看你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