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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玛大山外,草原微微发红的月色下是无数嶙峋的骨架,血腥气弥漫。
尸海当中,密密麻麻的蹲伏着无数的野兽,这些野兽或卧或立,皆朝向一个方向。
兽海当中有一片突兀的石台,一头黑翅大雕立在最高处,号令兽群,眼眸睥睨。
一条生着残破鳞甲的巨蟒盘在石台上,嘴里不住的吐着信子。
一头白毛的吊睛白额大虎蹲伏在下,一只五彩翎毛的野鸡立在它背上。
这正是大荒山中的三头大兽。
且说这三头大兽每逢甲子天险之时便守着留仙大殿,天师道与佛光寺弟子的外道金丹、佛光舍利也不知吞了多少。
长此以往,竟得天大的造化生了灵智,这三头大兽此时竟是在拜月吐纳,吞吐起了月华。氤氲的月华自苍穹倾泻而下,将这石台裹得如梦如幻。
外围的兽群当中有些聪慧的野兽,便循着这三头大兽的动作模仿开来……
……
草原某处,人面鹫浑身是伤的瘫伏在地上,腔腹中微微的颤动,原本灵明的眼珠也变得浑浊蒙昧,这头大兽如今就似一具腐败的尸骨蒙着一张烂皮。
当日两处兽潮相冲,草原的兽海被冲杀个干净,人面鹫一身的翎毛也被黑翅大雕撕扯的破烂,如今它再难发出如谶言的人声,只是喉腹中微微“厄起!厄起!”的低声哀鸣。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人面鹫的眼眸也愈发浑浊,没了生息,成了死物。
突然,人面鹫腐尸的腹中异动,一只尖锐的利爪破腹而出,自它腹腔中钻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怪胎出来。
这怪胎,人首鸟身,三足三翅,竟然如被人面鹫吞食的“厄鸟”一般的模样。
清亮的鸟鸣如婴啼,鬼魅的在草原上回荡,“厄鸟”此时真正的假死托生,开了嗓子,谶言降世。
“厄起大灾灭世来
厄伏再候下一元
厄来瘟瘴祸人间
厄去……”
“厄鸟”抖开了沾满血迹的羽翅,三翅齐振,沒在这微微发红的满天夜空当中……
这“厄鸟”不是凡物,祂应劫而生,凡“厄鸟”降世,必生大劫。
一如天师道云松真人所言:乾坤倒悬,灭世之灾。
一如佛光寺法正老和尚临终谒语:厄灭一纪生一纪,劫海自有摆渡舟。
一如鸠明宝刹毗蓝老喇嘛所愿:大劫之中,有一人可成正果。
……
雁阳关
大同与草原雁阳关一战,草原王呼戈多不惜重兵,在城下堆出了五万具尸首,以瘟疫破关,屠城大索,血染四野。
不久,云霄海又领着大同的十万精锐赶至,杀尽了破城的草原兵卒,雁阳关里死尽的尸首堆积如山,生出了浓浓的尸瘴,常人难近。
如今,雁阳关里鬼气阴森,遍地嶙峋白骨,尸瘴弥漫,如人间鬼域一般。
城下,这轮微红的明月下,夜风吹过遍地断骨,“呜呜”的似鬼怪哭号,阴森恐怖,尸瘴中也似有无数的鬼影显化,挤在一处,蒙昧无知的随风飘荡。
这些鬼影皆是草原人的打扮,或断手断脚,或枭首剖腹,拖着残破的鬼躯兵刃。
这鬼海,是死于攻城的草原兵卒所化,足有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
距“厄鸟”谶语当中的五万尸首,还尚差一具……
尸瘴当中的无数蒙昧鬼影中,还有一道另类,这道鬼影身材壮硕,却被人削去了脑袋,它身上残破的衣衫,依稀可见是大同的样式。
这无头鬼影,四处摸索着在寻找什么,将周围那些无意识的蒙昧鬼影挤得四散开来。
终于,它找到了,它跪在地上从黄土中挖出一颗脑袋,这是一颗风干腐败的人头,眼眶中眼珠已经不知去向,也许早已被黄土中的虫蚁啃噬。
人头的头发也快烂干净了,唯独腮上的肉皮风干贴紧在骨头上,若是有人在场,应该依稀得能认出这颗人头。
正是那雁阳关白家的白韧农,有诗为证:
身匿尸山持锐剑,寒光乍现斩敌酋。
纵死一副英雄骨,不枉忠义传千秋。
无头的鬼影将头颅安放在脖子上,空洞的眼眶中似有微微的磷火亮起。
鬼影四处摸索身上,却什么也没找到,只口中喃喃自语:“剑…剑……”
它找的,便是那被呼戈多收缴而去的殇雪剑……
此时若是加上白韧农的鬼影,这雁阳关城下的鬼海,便凑巧是五万之数,应了那“厄鸟”的谶语。
……
雁阳关城北三十里,是一处草原汗国设立的哨站,目的便是以防大同人越过雁阳关的尸瘴天险,进犯草原。
哨站里,搭着几个帐篷,只有三五个草原人围坐在篝火旁,熬过这慢慢长夜。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马棚里的马匹嘶鸣,似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靠近。
几个草原人拿起身旁的弯刀,神色严肃的互相看了一眼。
一人道:“莫非是有狼群?”
另外几人摇头,“走!看看去!”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几个草原人便往马棚的方向探去。
“什么味儿?”
刚进了马棚,几人便嗅到一股异香,一人道:“这似乎是庙宇里的香火味儿……”
当初呼戈多被雁阳关总兵赵振奎领骑兵冲杀驱赶出了三十里,扎营便是扎在了这一处。
而毗蓝老喇嘛的尸首,也被埋在此处。
马棚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几个持刀而来的草原兵卒被熏得晕厥,全翻身倒在了地上。
被拴在栏中的马匹也嘶鸣的愈发激烈,摇头晃脑的想挣脱束缚。
一具活尸从黄土中钻出,浑身精赤,一身的皮肉蜡黄,似渡了一层黄金一般。这晕人的檀香味儿,就是从这活尸身上散发出来的。
正是那“死而复生”的毗蓝老喇嘛!
话说当日毗蓝老喇嘛被草原王呼戈多下毒杀害,心有不甘,在临死之际老毗蓝迷迷糊糊的将一身气机收缩,全力运转起了鸠明宝刹的一门邪功,名唤“金身肉菩萨”。
这门邪功可渡厄破劫,助人挡灾避障。
唯独一样,便是将死之日开始修炼,一身的躯壳便会不受控制的被修成一尊“金身肉菩萨”。
“金身肉菩萨”要受天灾、人祸两重磨难。
待到习练者破土复生,邪功大成之日,这具躯壳便只剩三年的寿数,时辰一到,即刻就要归西。
而这三年来,“金身肉菩萨”每日皆要吞食生灵精血,忍受万箭穿心的痛苦,不仅食量越来越大,且痛苦也一日胜过一日。
这还只是人祸,尚有天灾,“金身肉菩萨”檀香四溢,吸引着天下的飞禽走兽来啄食吞噬,是天下间绝顶的大药……
老毗蓝此时的躯壳,如同寺庙里的金身佛像,它睁开眼睛,只有眸中的一片血红。
“大劫之中,有一人可成正果,老衲死而复生,身上的气机与大劫相连,便有机会大道争锋……”
老毗蓝喉中嘶哑的发出声响,在这瘫倒了数人的马棚里,愈显阴森恐怖。
事出无常,必有妖孽。
大劫将至,有大兽开智,拜月吐纳。有“厄鸟”生化,谶语降世。有瘟兵五万,鬼蜮横行。有妖僧大愿,修成了“金身肉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