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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塔克玛大山外的战场已被清扫干净,赤峦卫一十八具残尸被扒的干干净净胡乱的堆放在一起,剩下的无数草原尸首都被这些留守的胡兵整齐排放。
胡兵们正说着话,就听深林里悉悉索索的动静,那领着大队人马追击萧文凤与陆小蝶三人的胡兵头领带队归来。
塔克玛如大荒山一般,在草原人眼里皆是如洪水猛兽危险至极,此时这些胡兵皆不知塔克玛大山中的异像。
夜里迷糊的乱转极易兜进毒瘴当中,况且他们的任务本是堵截奎木残部,围杀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同人只是顺手而为。
老皮室一脸谄媚,老远的迎上,向那胡兵头领道:
“头领,大同兵卒里有个活人!”
“嗯!”
胡兵头领点头,他身上穿着一身铁甲,身后跟着的是一队气宇轩昂的兵卒,这些都是猎头军。
猎头军后还拖着一具浑身是血的残尸,尸首身上穿的是大同的精造铠甲,此时被胡兵拖着一路血迹迤逦。
这正是马三的尸首。
见那胡兵头领走来,一众留守的奴籍罪户军纷纷起身行礼,给他让出一条出路,那头领一言未发直走到陆举身侧。
陆举这时还是脱力昏迷的状态,一身的伤势被哈卡草草救治,虽是上了土药,患处却仍是往外渗着血,若是如此放任,就算陆举有一口内息吊着命,也是再难醒来。
头领用腰刀挑开陆举身上盖着的破烂衣衫,又左右翻看了陆举的脸,才下令道:
“救下这个南蛮子!”
猎头军里走出几个胡兵,从身上掏出些好药好布,给陆举重新包扎伤口起来。
一众罪户军手足无措的干看着,哈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老皮室拦下来了。
哈卡只见老皮室冲着他使劲摇了摇头。
那头领又下令道:“扎营!”
“得令!”
胡兵们接令,自去忙活着,场面当时乱哄哄的,哈卡这才与老皮室靠在一起。
哈卡斜着眼看向陆举那方向,问道:
“队正,你不是说要用这大同人领功,怎么刚才不让我说话?”
老皮室摆了摆手,才道:
“你这奶娃子懂个屁,需得先从这人口里拷出有用的情报,这才能有一份功劳落下来,懂不懂?”
哈卡摇头,不知老皮室的意思。
老皮室笑道:“过两年你就懂了,不论如何,总归是有咱们的一份功劳!”
说着,老皮室又看见哈卡手里攥着的粗糙玉佩,便小声的提醒他:
“你小子可得藏好了,被人发现你私藏战利品,要砍头的!”
哈卡四下环顾,看没人看向自己,才赶快将这玉佩藏进靴子里,面上一红。
“我想带回去给我娘……”
“行了!”
老皮室止住哈卡,又道:
“这事对谁也别说。”
哈卡点头不语。
且说小白脸被那几个胡兵撵进深林里,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命,慌乱奔走间不知到了何处,小白脸左顾右盼的想寻到陆举的气息,却寻不到,许是因它离陆举太远,所以才失了方向。
小白脸正愣神间,树后兜转出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虎,正是大荒山里的那头大兽。
小白脸一身鸡羽上皆是血渍,掩盖了它身上的气息,大虎这才闻着血气觅食而来。
小白脸被突然出现的猛兽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就要逃走,大虎却是嗅着鼻子,小步匍匐着离小白脸越来越近,终嗅在它身上。
小白脸不敢动,如同一只瘟鸡一般颤抖,大虎却没有捕食小白脸的意思,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小白脸。
老虎的舌头,遍布着细小的倒刺,若是舔在人身上,便能舔下一层皮肉,这时舔在小白脸身上却没能沾下一根羽毛。
吊睛白额的大虎终于感受到了大荒山中的王者黑翅大雕的气息,可这气息却是从一只寻常野鸡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虎的虎脸上拟人的皱着眉头。
这大虎也吞食过一根黑翅大雕的翎羽,但是它那时已经成了气候。
陆举捡到的那根翎羽,小白脸没能吞食,却也受尽了好处,它那时不过是一只寻常生灵,黑翅大雕的翎羽才从根本上改变了它的气息。
大虎想不出所以然,却也不再想要捕食这只野鸡,只继续向着一个方向赶路,在塔克玛山中穿行。
临走,大虎又看向小白脸,小白脸迷迷糊糊的逃回一条命,也与这吊睛白额的大虎对视了一眼。
无处可去的小白脸便一路小跑,紧跟上这头吊睛白额的大虎。
大虎见了,也不驱走小白脸,自顾自的走,小白脸就跟着它身边,这一鸡一虎便如此上路了,却不知去向何方。
看这方向,便是之前飞跃大荒山的那黑翅大雕去的方向。
……
夜深了,胡兵不敢在塔克玛山里扎营,便在山外的草原搭好帐篷。
山中的尸首皆已被焚烧填埋,此时大营中的猎头军们围在篝火旁,哄抢着赤峦卫的甲胄兵刃,气氛热闹。
罪户军的众人在另一边看着,虽然心中羡慕,但也只能干看着,他们皆是奴籍,在部落里地位最低。
陆举这时躺在帐中,被人仔细看守照顾,身上的伤患用了好药包扎,此时气息已经平缓下来,生命无碍。
猎头军在营中唱起了草原的民歌,又不伦不类的套上赤峦卫的甲胄,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罪户军单独围坐在另一处篝火旁,此时大家都不自觉的跟着歌声哼起来。
哈卡问老皮室:“队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部落去?”
旁人调笑哈卡道:“这就想家了?”
哈卡挠着脑袋道:“没有,就是头一次出来,啥都拿不准。”
老皮室伸手烤着火,心中思想一下,才回道:“奎木残部不知逃到了何处,这偌大的草原如何去寻他们?”
说着,老皮室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道:
“估计用不了几日了,几天等不到人就没咱们的事儿了,这大同俘虏是大事,部落里的少主必定会亲自审问他。”
“听说咱们这少主会写大同的字,还一天天的读南蛮子的书,循南蛮子的礼。”
一个胡兵似对这少主的做法颇有微词。
老皮室笑道:“咱们这少主可不简单,呼戈多大王都要把郡主嫁给他的。”
这些胡兵正是虚日部的人马,他们所说的少主,便是那雁阳关一战中大放异彩的草原青年,阿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