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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李维民劝我
散会后，李维民在走廊里叫住了陆浩明。
“陆县长，等一下。”
陆浩明停住脚步。李维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烟，没有点。他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收进了口袋。“我刚才在会上说的话，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有些话，我私下跟你说。”
陆浩明看着他。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在两人之间响了一下，又远了。李维民往窗边靠了靠，让出过道。
“你这个人，做事太实。”李维民说。他的声音不高，语气比在会上松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三封举报信查完了，你拿着结论到处摆。市纪委的结论，省审计厅的附注，你当宝贝似的。可你想过没有——结论是给组织看的，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的。”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
“外面的人不看结论。他们只看你被查了三次。你越摆结论，他们越觉得你在意。你越不在意，他们反而越觉得你没事。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陆浩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维民说得有几分道理。三封举报信查完了，他确实想拿着结论去堵别人的嘴。可堵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在意。你在意别人怎么说，别人才会继续说。你不在意，别人反而觉得你没把这事当回事。
“李书记，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维民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政府大院的停车场，有几辆车停着，车顶落了层薄雪。他收回目光，说：“少说。多干。开发区方案重启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评审过了。这些事，一件一件干出来。干完了，不用你说，别人自己会看。你摆十份结论，不如签一份合同。你解释一百遍‘查无实据’，不如把一件实事办成。”
陆浩明看着他。李维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可陆浩明知道，这份平静底下有别的东西。李维民在班子会上说“影响已经造成了”，现在又在走廊里说“少说多干”。两句话，看似矛盾，实际上是一体两面。会上说那句话，是提醒。私下说这句话，是建议。他为什么要提这个建议？
“李书记，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李维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点阳光。“陆县长，我跟你搭班子三年。你这个人，能干，肯干，不贪。可你有一个毛病——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三封举报信，查完了没事。可你心里不舒服。你拿着结论到处摆，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没被查倒。可你越摆，别人越觉得你在意。你在意了，就输了。”
陆浩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李维民说得很直，甚至有些刺耳。可他得承认，李维民说的是实情。他拿着结论去堵嘴，是在意。他在意别人说他“被查过”。可查完了没事，组织上有结论。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李书记，你说得对。”陆浩明说。
李维民点了点头。他把手插进兜里，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县长，还有一件事。我劝你退一步。”
“退一步？”
“对。开发区方案重启了，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评审过了。这三件事，你该收的收了。可举报信的事，你还在追。王宏图走了，可他的关系还在。你查他查到底，最后换来什么？三封举报信查完了，没事。可查的过程中，开发区停了半个月，城投拖了一个月。你再追下去，他那边再寄一封，你这边再停半个月。划算吗？”
陆浩明没有接话。
“我不是让你放过他。我是让你算一笔账。你追他，他告你。你追得越紧，他告得越狠。你退一步，他告累了，可能就消停了。至少眼下，他没再寄第四封。你先把手里的事干完，把开发区、城投、专项这三件事收好。明年开春，等省里专项到了，等开发区合同签了，等城投授信全部放款了。你手里有实绩，他再告，谁信？”
陆浩明把李维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维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追王宏图，追到底，最多也就是个诫勉谈话。可他追的过程中，王宏图那边一封一封寄举报信，拖的是开发区、城投、专项。这三件事，哪一件都比追王宏图重要。退一步，把这三件事先干完。等实绩有了，王宏图再告，也告不出什么。
“李书记，你说的‘退一步’，是让我不追王宏图了？”
“不是不追。是缓一缓。先把手里的事干完。明年开春，省里专项到了，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全部放款了。你手里有实绩，再追也不迟。现在追，他拖你。等你实绩到手了，他拖不动了。”
陆浩明站在走廊里，把李维民的话又想了一遍。然后他说：“李书记，你的话我听进去了。可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开发区、城投、专项，这三件事我干完。明年开春，王宏图那边如果再动，我不会退。”
李维民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实在了些。“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
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转身走了。陆浩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一月初的风迎面吹来，有些冷。他掏出手机，给赵桂芝发了条消息：“赵县，李维民刚才在走廊里跟我谈了。劝我退一步。”
赵桂芝回得很快：“退一步？什么意思？”
“让我先把开发区、城投、专项这三件事收好。王宏图那边，缓一缓。等实绩有了，再追。”
赵桂芝过了一会儿才回：“他说的，有道理。你怎么想？”
“我听进去了。可有一条——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明年开春，王宏图那边如果再动，我不会退。”
赵桂芝回了一个字：“好。”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他想起李维民那句话——“你在意了，就输了。”三封举报信查完了，他确实在意。他在意别人说他“被查过”。可李维民说得对。他在意了，就输了。他得把注意力从举报信上挪开，挪到开发区、城投、专项上。这些事干完了，不用他解释，别人自己会看。
他走了一段，停下来。路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挂着几串红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回到住处，他开了灯，坐在桌前。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李维民劝我退一步。少说，多干。开发区、城投、专项，三件事收好。王宏图那边，缓一缓。明年开春，如果他再动，我不会退。‘你在意了，就输了。’这话记着。”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一月初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开发区那家农产品加工企业，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基本谈妥了。价格、租期、付款方式，都定了。就差签约。”
“年前签。签完了，把合同送我一份。”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李维民劝他退一步。他听了。可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等实绩有了，再追。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62章“退一步”
开发区合同签了。城投授信第二笔放款到了。省里专项拨付一月中旬。三件事，两件落地，一件在等。陆浩明把这三件事在笔记本上列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王宏图。电话通了，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王宏图走了，手续办了，关系转了。可他的电话，还是没人接。陆浩明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退一步，不是不追。是缓一缓。可缓一缓，不等于不管。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胡：“胡主任，王宏图走了之后，他那些老关系，有没有人来找过你？”老胡说：“有。政府办有两个人，最近跟我打听过您的事。问您是不是还在追王宏图。”陆浩明问：“你怎么说的？”老胡说：“我说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