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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你是对的”
老孙又请人吃饭的事，是老胡第二天上午报上来的。
陆浩明正在办公室看开发区合同执行的首月进度表。郑大年送来的，说那家农产品加工企业已经进场装修了，设备订了，开春能投产。陆浩明把进度表翻了一遍，在上面签了字。老胡进来时，他刚把文件合上。
“陆县长，老孙昨天中午又在档案馆旁边那家馆子请人吃饭了。”
“请的谁？”
“还是政府办那两个人。姓周的去了，姓吴的没去，说家里有事。姓周的坐了一会儿，没喝酒，吃了半碗面就走了。老孙一个人喝了半斤，走的时候在门口踉跄了一下，被饭馆老板扶住的。”
陆浩明把文件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他问：“老孙说了什么？”
“说了几句。可没人接。姓周的说他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老孙后来自己跟自己喝，话不多，就是叹气。”
陆浩明没有马上说话。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老孙请客，两个人到了，听了半个多小时。这次，一个人没去，一个人去了没喝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孙一个人喝了半斤，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会上讲的那几句话，传出去了，起作用了。政府办的人掂量过了，跟老孙吃饭可以，听他发牢骚也可以，可要是传出去，让陆县长知道了，谁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老孙昨天又请人吃饭了。这次没人接话。姓吴的没去，姓周的去了没喝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孙一个人喝了半斤，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但比平时实在。“你是对的。”
“方书记，您是说我开那个会？”
“对。你开那个会，把规矩立住了。老孙再说，没人信了。你想想，如果你不开那个会，老孙今天说‘清洗’，明天说‘整人’，说多了，政府办里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确实在整人。可你在会上把轮岗的政策、依据、范围讲透了，最后点了一句‘传闲话、搞小圈子、抱团对抗组织决定的，按规矩处理’。这句话立住了，谁再传，就是往规矩上撞。姓周的去了没喝酒，姓吴的干脆没去，说明他们听懂了。”
陆浩明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陆浩明，我跟你讲一件事。”方正清的语气收了收，比刚才认真了些，“我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处理这种事。有的人一上来就压，压得越狠，底下越反弹。有的人一上来就退，退得越多，底下越得寸进尺。你这次做的，是先把规矩立住，再让规矩去管人。老孙再说，没人信，因为规矩在那儿。这比你自己去堵他的嘴管用。”
“方书记，我也是被逼出来的。老孙在档案馆说‘清洗’，我要是不吭声，政府办那几个人真会抱团。我开了会，把规矩讲透，谁再传，谁就得掂量。”
“对。所以你这次做对了。”方正清顿了一下，“可有一条——老孙那边，你暂时不用管了。他一个人喝闷酒，说明没人接他的话。他再说，也没人听。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消停了。”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想起方正清那句“你是对的”。这话听着简单，可从方正清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方正清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说“你是对的”，那就说明这个做法确实站得住。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老孙那边，先放一放。他再说，不用管。可有一条——政府办里，谁跟老孙走得近，谁跟他吃过饭，你心里要有数。不用刻意去问，平时多留个心眼就行。关键时候，这些人不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上。”
“好。我盯着。”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老孙第二次请客，没人接话。姓吴的没去，姓周的去了没喝酒。方正清说，你是对的。开那个会，把规矩立住了。老孙再说，没人信。老孙那边先放一放。政府办里跟他走得近的人，心里要有数。”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一月初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农产品加工企业的设备什么时候到？”
“下周到第一批。开春之前能装完。”
“好。装完了，把进度报我。另外，厂房租金的第一笔，到账了没有？”
“到了。已经进财政专户了。”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老孙那边，先放一放。开发区合同执行，设备下周到。城投授信放款了。省里专项拨付一月中旬。这些事，一件一件往前走。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下午，方志远把他叫去了。
方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他让陆浩明坐，然后把材料推过来。“陆县长，政府办全体会的事，我听说了。老孙在档案馆说‘清洗’，你在会上把规矩讲透了。这个做法，我认可。”
“方县长，我也是没办法。不把规矩立住，政府办里会有人抱团。”
方志远点了点头。“可有一条——老孙那边，你暂时不用管了。他一个人喝闷酒，说明没人接他的话。他再说，也没人听。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方县长，方正清书记也是这么说的。”
方志远笑了一下。“方书记跟我想的一样。行。那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把手头的事盯紧。开发区合同执行，城投授信放款，省里专项拨付。这三件事，一件不能停。”
“好。”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方志远在后面说了一句：“陆县长，你今天这个做法，我记住了。以后政府办再有人事上的事，你先跟我通个气。我帮你顶着。”
陆浩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方志远的表情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预告：第667章陈建林的态度
陈建林从省里打来电话。他说，省财政厅的吴副厅长给他递了个话，说平川的专项拨付，一月中旬到账。可有一件事，吴副厅长没明说，他自己琢磨的——省里对平川的债务化解进度，还是有些看法。陈建林说：“陆浩明，你那个八千万的化解目标，今年必须完成。完成了，明年再申报专项，好说话。完不成，明年就难了。”陆浩明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陈市长，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