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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发现更大的
从市委回来的第三天，周主任打来电话，说市委的批复还没有下来。他已经催了两次，那边的答复永远是“在研究”。研究什么？研究陈国良背后的关系网。这张网，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要动他，就要动这张网。动这张网，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分量不够，网破不了，反倒会被网缠住。
“陆主任，你先不要查了。等批复下来再说。”
“周主任，我等不了。老百姓也等不了。”
“等不了也要等。你查了，也不会有结果。”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陈国良的背后，到底是谁？是谁在保他？是他的老领导？是他的同僚？是市里的某个人？还是省里的某个人？
我决定自己找答案。
第二天，我去了市里。不是去市委，是去市国土资源局。刘志远，孙德才的老上级，陈国良的老同事。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上次他不肯见我，这次我换了个方式——以平川县委办的名义，发了一份公函，要求调阅近五年市国土资源局对平川县国土领域的监督检查报告。这不是查刘志远，是查工作。名正言顺，他不能拒绝。
果然，刘志远同意了。他让办公室的人把报告找出来，复印了一份，装订成册，交给我。我去拿报告的时候，他不在办公室。他的秘书说，刘局长去省里开会了，下周才回来。
又是去省里开会。上次也是。他是真开会，还是躲？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躲我。躲我，是因为他心虚。心虚，是因为他知道我在查陈国良。知道我在查陈国良，是因为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谁通风报信？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就在平川县。
我拿着报告，回到平川。厚厚一摞，翻了一下午，没有发现异常。每年的监督检查报告，都是格式化的套话——领导重视、措施得力、成效显著。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平川县国土领域问题这么多，监督检查报告却一句问题都没有。要么是报告造假，要么是检查走过场。无论哪种，都有问题。
我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陈国良分管国土资源八年。八年里，平川县有多少土地开发项目？多少个？哪些是公开招标的？哪些是定向发包的？哪些是陈国良亲自审批的？哪些是他打招呼的？这些信息，在国土资源局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
我又去了国土资源局。这次，没有找赵局长，直接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常年锁着。我找到管档案的老周，他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国土资源局干了二十多年。
“老周，我想查一下近八年土地开发项目的档案。”
“陆主任，查档案需要赵局长签字。”
“赵局长出差了。我等他回来。”
我坐在档案室门口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老周看我还在，叹了口气。
“陆主任，您要查哪些项目？”
“所有。从陈县长分管那年开始。”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里面很暗，灯打开，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老周走到最里面，拉开一个柜子。
“这些，是近八年的。您慢慢查。”
我戴上手套，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项目都有厚厚的卷宗，立项文件、审批文件、招标文件、合同、验收报告。看了一下午，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陈国良亲自审批的项目，中标单位都是同一家公司——平川县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老板姓刘，叫刘德胜。不是那个因为水利工程被抓的刘德胜，是另一个刘德胜。
宏达公司，不是大公司，资质一般。但它能中标，是因为陈国良打了招呼。打招呼，就有内定。内定，就有猫腻。猫腻，就是证据。
我把宏达公司中标的所有项目列了一个清单。八年，十二个项目，总投资超过两个亿。两个亿的项目，都给了同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跟陈国良是什么关系？亲戚？朋友？生意伙伴？不知道。但我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我拿着清单，去找周主任。他看了，沉默了很久。
“十二个项目，两个多亿。都给了宏达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跟陈国良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可以查。”
“怎么查？”
“查宏达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查刘德胜的履历。查他跟陈国良有没有交集。”
我去了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阅了宏达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刘德胜。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时间：陈国良分管国土资源的前一年。股东：刘德胜、刘德胜老婆、刘德胜儿子。没有陈国良的名字。但他不在股东名单里，不代表他没关系。他的钱，可能通过别的方式进去了。
我又去了税务局，调阅了宏达公司近八年的纳税记录。纳税额与项目投资额严重不符。十二个项目，两个多亿的投资，纳税额却只有不到一千万。偷税漏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宏达公司赚的钱，去了哪里？一部分进了刘德胜的口袋，一部分可能进了陈国良的口袋。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成报告，报给了周主任。他看了，脸色很难看。
“陆主任，你查出来的这些，很可能是冰山一角。”
“周主任，还继续查吗？”
“查。但不能你查了。这些材料，我报给省纪委。”
“周主任，什么时候报？”
“今天。”
周主任带着材料，去了省城。我在招待所等消息，等了三天。第四天，他回来了，脸色比去之前更难看。
“陆主任，省纪委的答复是：暂不立案。”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这么多材料，还不足？”
“他们说，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陈国良直接收钱的证据。”
“直接收钱的证据，怎么找？”
“从银行流水找。查宏达公司的账户，看有没有给陈国良或其亲属转过钱。”
“查宏达公司的账户，需要省纪委的函。”
“他们不给。”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查。”
我沉默了。省纪委不想查，是因为陈国良的关系网已经伸到了省里。这张网上的人，都在保他。保他，就是保自己。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发现了更大的，但更大的动不了。动不了，就只能看着。看着，老百姓就白等了。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你查出了宏达公司的问题？”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省纪委不立案。”
“对。证据不足。”
“不是证据不足，是不敢查。”
“你也知道？”
“我爸说的。他说，陈国良的背后，是省里的一个人。那个人，动不了。”
“谁？”
“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对你没好处。”
我沉默了。
“陆主任，你别查了。查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查。”
“你这个人，太犟。”
“不是犟。是原则。”
她挂了电话。
（第二百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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