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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空关赠袁耀,一石起三浪(第1/2页)
第470章空关赠袁耀,一石起三浪
袁耀捧着那方失而复得的虎牢关守备大印,指节捏得发白。
印是冷的,铜疙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可他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底,都蹿着一股虚浮的热气,又像是浸在冰水里。
帅府空空荡荡,值钱的物件早被搬了个干净,连案几上那方不错的砚台都没剩下。
风从没关严的窗棂钻进来,吹得地上几张废纸哗啦作响,更显寂寥。
他不是捡回了一座雄关,是接下了一个烫得能烙穿手心的山芋。
消息像野火,根本压不住,半日之内就烧遍了整座虎牢关,烧得北疆军上下人心浮动。
前将军关云长第一个闯进陆怀瑾临时的书房。
他没穿甲,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腾腾的怒气,双眼瞪得滚圆,进门就拱手,声音硬得像铁块砸在地上:“侯爷!末将愚钝,实不解!虎牢关乃天下咽喉,将士们用命换来的立足之地,十万儿郎血染关墙,岂能……岂能拱手让予那袁耀小儿?”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话音未落,赵云、林冲等人也到了,个个面色凝重,目光里都是不赞同。
陆怀瑾正站在室内那座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枚代表袁耀势力的黯淡小旗,闻言,没回头,只将那小旗轻轻插回了沙盘上虎牢关的位置。
“都来了。”他语气平淡,像是早有预料。
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焦灼的脸,“觉得可惜?”
“末将不敢置疑侯爷决断,”赵云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只是虎牢关得之不易,形势大好,为何要退?”
“形势大好?”陆怀瑾走到沙盘边,指尖点在那枚袁耀小旗上,又划向周围代表其他诸侯的、颜色各异却彼此疏离的旗帜,“你们看,这像什么?”
众将凝神看去。
沙盘上,虎牢关的位置固然险要,但它孤悬于司隶东面,像一块楔入中原腹地的顽石。
而它的四周,虽暂时空出一片,但更远处,徐州、兖州、豫州……各方势力的旗帜依然林立,只是彼此间那原本代表“联盟”的粗线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互相忌惮的疏离。
“一块肥肉。”郭嘉不知何时摇着扇子踱了进来,接过了话头,他笑眯眯的,看着却比平时更添几分狐狸般的精明,“一块扔在饿狼群里,暂时谁都够不着,但又香得引人垂涎的肥肉。”
陆怀瑾颔首,目光沉静如深潭:“虎牢关是雄关,但也是一副枷锁。我们现在拿下它,就要分重兵驻守,时刻防备中原诸侯觊觎反扑。北疆四州百废待兴,流民待哺,工匠急缺,新政方启,哪有余力在这里和整个中原耗?”
他拿起一根细棍,点在虎牢关与北疆四州之间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上:“粮草、兵员、军械,千里转运,损耗惊人。关卡在此,看似进取之基,实则成了我军最大的包袱,吸干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元气。”
关云长闻言,怒气稍遏,眉头却锁得更紧,他盯着沙盘,似在努力理解。
“可袁耀……”林冲犹疑道,“放他回去,岂非纵虎归山?”
“他?”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经此大败,盟友尽散,他已是丧家之犬。放他回去,他守得住这关?其他诸侯,特别是眼巴巴盯着司隶的那几家,会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肉?”
郭嘉“唰”地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轻敲一下,发出脆响:“侯爷此计,妙在一石三鸟。”他走到沙盘前,指着袁耀小旗,眼神锐利,“其一,主动归还雄关,不占寸土,传扬出去,便是侯爷不贪战功、仁德宽厚的大义之名。乱世之中,这名声,有时比刀剑更管用。”
他扇子一移,指向周围那些诸侯旗帜:“其二,袁耀得了关,却无守住它的实力与德行,瞬间就会从败军之将,变成所有诸侯眼中最诱人、也最招恨的目标。谁不想先咬下这块肥肉?他们会自己打起来,而且会比之前联盟时打得更狠,更不计后果。中原这潭水,会被搅得更浑,更乱。”
最后,他扇子虚虚一划,指向代表北疆的大片区域:“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军得以从这泥潭中全身而退!”郭嘉声音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带着缴获的全部钱粮、工匠、图纸,回到我们自己的地盘。用这些资源,安抚流民,开垦荒田,锻造军械,训练新军。获得这宝贵的战略休整时间,积蓄力量,远比守一座四处漏风的雄关划算!”
他看向陆怀瑾,眼中尽是钦佩:“待我北疆铁骑兵精粮足,战船打造完毕,届时再挥师南下,这虎牢关……是开是关,岂不由侯爷心意?”
书房内寂静下来。
关云长等人看着沙盘,又看看自家侯爷平静无波的脸,再想想郭嘉那层层递进、冰冷而清晰的分析,胸中那股憋闷之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彻骨的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敬畏。
他们看到的是一座关,侯爷和郭先生看到的,却是整个天下的棋局,是未来数年的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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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心疼眼前的战果,侯爷却已经在谋划下一次雷霆一击时,如何让对手自相残杀,为他铺路。
“末将……明白了。”关云长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这一次,心服口服。
赵云等人也随之行礼,再无异议。
陆怀瑾微微抬手:“执行吧。动作要快,要干净。把我们需要带走的,全部带走。至于虎牢关……”他顿了顿,“留一座‘完整’的雄关给他。”
“完整”二字,咬得略重。
郭嘉会意,笑着应下。
于是,接下来几日,虎牢关内外上演了一出奇异的戏码。
北疆军纪律严明地开始撤离,但他们撤离的方式堪称“细致”。
能搬走的府库钱粮、军械辎重,一车车络绎不绝地运往北方;登记造册的各类工匠、文书吏员,连同他们的家小,在军士“护送”下有序离开;就连城防图、水文图、乃至工匠营里那些还没完工的攻城器械图纸,都被小心收拢打包。
留给袁耀的,是一座城墙完好、楼橹齐全、但内里被搬得只剩下承重柱子和搬不动的大型固定设施的“空壳”雄关,以及关口内外堆积如山的、需要海量人力物力才能清理的战斗废墟和破损民房。
袁耀站在空荡荡的帅府正堂,手里捧着那方铜印,听着下属哭丧着脸汇报府库见底、匠人跑光、存粮只够守军吃不到三天的惨状,脸上血色褪尽,捏着印信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不是接收了虎牢关,他是接手了一个巨大的、每天都在吞噬钱粮的无底洞,一个把他架在火上烤的刑架。
陆怀瑾率主力大军,带着满载的收获,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拔营北返。
队伍绵延数十里,车轮滚滚,马蹄声震动大地。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已被安抚的村镇,还是尚在观望的势力眼线,无不被这军容与那满载的辎重所震慑。
“镇北侯撤了!真撤了!”
“看那车队,虎牢关的好东西怕是都被搬空了!”
“听说还了雄关给袁耀,袁耀怕是哭都哭不出来……”
“见好就收,陆侯爷是真不贪啊,这气度……”
消息随着北疆军的北撤,如同滴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中原。
那些刚刚松了口气、各自缩回地盘舔舐伤口、互相提防的诸侯们,得知陆怀瑾不仅撤军,还把到手的虎牢关“让”了出去,第一反应是不信,待确认后,紧绷的心弦不由得又松了几分。
“看来陆怀瑾志在守成,并无大肆南侵之心。”
“虎牢关那烂摊子,够袁耀喝一壶的了,也好,让他们狗咬狗。”
“速速整军,囤粮,先防备身边这些‘盟友’才是正经……”
一时间,中原的注意力,果然如同陆怀瑾和郭嘉所预料的那样,从共同的“外敌”北疆,重新转回了彼此之间,猜忌和算计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个捧着烫手山芋、惶惶不可终日的袁耀身上。
而陆怀瑾的主力大军,在撤回北疆的路上,行军速度并不快。
队伍中除了士卒,还有大量新归附的工匠、文吏及其家眷,以及众多缴获的物资,需要妥善安排。
这一日,队伍正行进在一处开阔的河谷地带。
陆怀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与骑马随行的郭嘉低声讨论着接下来北疆四州具体的屯田与匠作坊规划。
一骑快马自后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背插代表加急的赤色小旗,显然是信使。
“报——!”信使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以油布严密包裹的竹筒,“侯爷,夫人急信!”
陆怀瑾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云浅浅极少用这种形式传递消息,除非事关重大。
他接过竹筒,拧开火漆封口,倒出一卷质地特殊的厚实纸张。
展开一看,并非寻常家书,而是一份格式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商情简报,字迹是云浅浅身边心腹女官的笔迹,但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是云浅浅亲笔:“速归,有要事面议,关乎未来十年钱粮根本。”
陆怀瑾的目光在“钱粮根本”和“投入惊人”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捻过那厚实的纸张边缘。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是他的基业所在,也是云浅浅运筹帷幄的后方。
天下这盘棋,中原的乱局只是刚刚落下一子,而真正决定未来能走多远的根基,或许就藏在这封突如其来的商情简报里。
郭嘉瞥见他神色,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控马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陆怀瑾将简报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动作平稳。
他没有立刻下令加速行军,只是再次抬眼,看向遥远的北方,目光深处,某种更为深远的计算与期待,悄然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