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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电影预热(第1/2页)
长安城的八月,热得连知了都不叫了。
朱雀大街两旁的树叶晒得打了卷,柏油路面泛着油光,踩上去感觉软绵绵的。
但“一壶春”茶楼里,因为一张海报的原因,这些天却比往常更热闹。
海报贴在茶楼门口的布告栏上,已经贴了一个多星期了。
纸是上好的铜版纸,印着一面残破的城墙,城墙下横七竖八躺着日军和国军的尸体,硝烟遮住了半边天。
城墙上方只有三个字——台儿庄。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八月十五日,全国公映。
贴海报那天是七月初十。
老吴亲自搬了梯子,拿了一盒图钉,把海报端端正正钉在布告栏正中间。
钉完了爬下来,退后三步看了看,又把左边往上挪了半寸。
旁边有人起哄:“吴老板,一张海报至于吗?”
老吴没回头,盯着海报上的城墙说:“我爹就是这一仗打没的,那时候他的孙子刚出生。”
这话传出去后,再没人拿海报开玩笑了。
从那天起,茶楼里的客人进门先看海报,坐下先问电影。
老吴每天都要把从报上看来的消息重复几十遍。
像什么“德公亲自监制的”“扮演德公的是个老兵,跟着德公生活了三个月,现在走路说话跟德公一模一样”之类的话。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总要停顿一下,把茶壶往桌上一顿:“你们说,这得下多大功夫?”
茶客们就七嘴八舌接话。
有人说那是德公对台儿庄有感情,有人说那是南华电影公司下了血本,
还有人说那老兵不是一般人,是从成千上万个老兵里挑出来的,挑了三个月才挑中。
传到后来,连那老兵的名字都传出来了,姓刘,桂柳人,民国二十六年参军,打过淞沪,打过武汉,是个机枪手。
日本投降后回了老家,分了田,种了几年地。
去年南华电影公司招人,他不识字,听说要拍打仗的电影,就来了。
“人家问他为什么来。他说,想替死去的弟兄们留个影。”
老吴每次讲到这里就不讲了,端起茶碗喝一口,看着门外。
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各种八卦小道消息,也传的神乎其神。
八月初,《南华日报》登了第一篇专题报道,标题是《台儿庄:一部电影的诞生》。
记者跟了剧组整整半年,从去年八月写到今年六月。
报道里说,德公本来不想拍自己,是宣传部马部长反复劝说才答应的。
“德公说,要拍就拍那些死去的弟兄,别拍我。
后来马部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先拍一部纪录片,把德公这些年的影像资料留下来。
电影里需要德公出场的片段,用纪录片画面,或者用替身。”
替身就是那个姓刘的老兵,报道里写得很细。
刘老兵进组第一天,导演让他走两步看看。
他走了几步,导演愣住了,那个背手的姿势,那个微微含胸的样子,那个走路时脚尖先落地的习惯,活脱脱就是德公。
一问才知道,刘老兵的团长当年是德公的老部下,全团官兵走路说话都学团长,团长学德公。
一传传了上百人,传了十几年。
导演当天就拍了板。
但光走路像还不够,刘老兵被送到德公身边,跟了整整三个月。
德公开会,他在后面站着,德公吃饭,他在旁边看着。
德公散步,他隔几步跟着。
三个月下来,连德公端茶杯时无名指微微翘起的习惯都学会了。
杀青那天,德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演得比我像。”
刘老兵站得笔直,敬了一个军礼,他已经不会用别的方式回答德公了。
这篇报道被老吴剪下来,贴在海报旁边。
每天都有茶客站着看完,看完回头跟老吴说:“吴老板,这电影票你得提前订啊,到时候肯定买不着。”
老吴得意的说道:“早订了。八月十五,下午场,茶馆歇业半天,我请大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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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请多少人,老吴掰着指头算了算:“街坊邻居,老茶客,当年一起从桂省出来的老乡,加上我爹的老战友——三十来号吧。”
有人起哄让他包场,老吴认真想了想:“包不起,三十一张的票,我一壶茶才买多少钱?”
上映前一周,宣传全面铺开了。
收音机里每天播三遍电影预告。
播音员的声音浑厚低沉:“民国二十七年春,日军精锐第五、第十师团两万余人,沿津浦线南下,企图会攻徐州。
德公率第五战区将士,在台儿庄与敌血战半月,歼敌万余。
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背景音是隆隆的炮声和喊杀声。
炮声停了,播音员的声音又响起来:“十五年过去,硝烟散尽,英魂不朽。八月十五日,《血战台儿庄》,全国公映。”
每次收音机播这段预告,茶楼里的人就放下茶碗,放下筷子,放下手里的一切,安安静静地听。
听完,有人默默续茶,有人轻轻叹气,有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出神。
老吴从来不在这时候说话。
他会从柜台底下摸出父亲那张照片,放在茶壶旁边。
后面几天,《南华日报》又登了一篇报道,这次是专访导演胡金荣。
记者问,拍这部电影,有没有什么困难。
胡金荣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拍之前,经过和北方政府沟通,专门去了一趟台儿庄进行实地考察。
当年的战场现在是一片麦田。
他在田埂上站了一个下午,看见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抽烟。
他走过去问,老人家,知道这里打过仗吗。
老农说知道,打日本人。
他又问,还记得是谁打的吗。
老农想了想,说,李长官带的兵,死了好多人。
说完磕了磕烟灰,又说了一句,我家地里还挖出过子弹咧。
胡金荣把这句话写进了电影里。不是台词,是片尾字幕。
全片结束,银幕暗下去,只剩一行字:这片麦田下,还埋着那年的子弹。
老吴看到这段报道时,正在擦茶壶。
他擦着擦着停了下来,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走到后厨,蹲在灶台边抽了半包烟。
八月十日,距离公映还有五天。
长安城各大影院的票已经预售一空。
南华影视公司在朱雀大街搭了一座临时售票亭,排队的人从售票亭一直排到承天门。
有人天不亮就来排队,带着小马扎,带着干粮和水壶,像是要去赶集。
队伍里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中山装的公务员,有穿长衫的老先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排在队伍中间,旁边的人问她,老人家也来看电影?
她说,我儿子就是在第五战区当过兵,来替他看看。
这句话被《南华日报》的记者听到,写进了当天的报道里。
第二天,有人把报纸剪下来,贴在售票亭的木板墙上。
排队的人路过,看一眼,沉默一会儿,然后继续排队。
八月十四日,公映前一天。
长安城下了一场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响。
雨点打在朱雀大街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雨后的尘土味。
老吴站在茶馆门口,看着雨,看着街对面那家电影院门口排队买票的长龙。
队伍在雨里没有散,人们撑着伞,披着雨衣,顶着报纸,安安静静地往前挪。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海报。
残破的城墙,遍地的尸体,漫天的硝烟。
海报被雨溅湿了边角,但“台儿庄”三个字还清清楚楚。
后厨传来老婆的声音:“老吴,把你爹的照片收好,明天带着。”
老吴应了一声,走回柜台,拿起那张发黄的照片,用一块干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放进胸前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