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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各怀鬼胎(第1/2页)
大夏国都，金銮殿。
迁都诏书颁下的第三日，早朝。
殿外秋风顺着玉阶卷入，吹得百官衣袂翻飞，却没一个人敢动一下。满朝文武跪伏在地，鸦雀无声。当今天子身穿玄色龙袍，高坐明堂，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保持着绝对端坐的姿态。他端详着手里的玉如意，眼神极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朕，之前说把若水州定为新都。”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先帝言及大夏立国七百余载，北地风沙之苦。如今，天降祥瑞于南荒，百里黄沙化绿洲，此乃天意昭昭，大夏大兴之兆。不知众爱卿可有异议？”
朝堂瞬间骚动。迁都？去那个刚刚长出草的南荒？
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爬出班列，以头抢地：“陛下！万万不可！北地乃我大夏龙脉所在，迁都南荒，动摇国本啊！且不说营建新都耗费巨大，单是北地世家大族的基业，如何搬得？老臣死谏！”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呼啦啦，大半朝堂都跪下了。
天子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没有发怒。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李老尚书是三朝元老，劳苦功高。来人，赐座。”
老臣一愣，还没来得及谢恩，两名殿前侍卫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看似是扶，实则如铁钳般扣死了他。
“李老尚书。”天子的声音依然温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刚才说，大夏的龙脉在北地，是吗？”
老臣浑身一颤，冷汗瞬间下来了：“老臣……老臣不敢……”
“大夏的龙脉在哪，朕说了算。祖宗基业在哪，朕说了算。”天子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迁都，是为了大夏千秋万代。谁挡这千秋万代的路，谁就是大夏的罪人。”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老尚书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已被捂住嘴拖出了金銮殿。满朝文武，死一般的寂静。
“朕，意已决。”天子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殿中，“另有一事。南荒若水州既为新都，自有大夏法度。修仙界若敢觊觎，杀无赦。”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茶，“朕已与南离剑宗立下天道盟誓。从今日起，若水州外围三百里归南离管辖。大夏，不再接受任何势力的结盟。”
此言一出，兵部尚书抖着胡子抬头：“陛下！引修仙宗门入世，无异于引狼入室！且那南离剑宗……”
“兵部尚书。”天子打断他，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你是觉得，你的兵，比修仙者的剑还快吗？”
兵部尚书哑口无言。
“大夏需要一把刀，去守住南荒那片神迹。南离剑宗，就是那把刀。”天子放下茶盏，眼神冷冽如冰，“用三百里荒地，换大夏的万世太平。这买卖，朕觉得值。”
退朝时，天子看着群臣战战兢兢退去的身影。他知道自己今天像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用最冷酷的手段压服了所有人。但他没得选——如果不迁都，不住到那个叫若水的女婴身边，老四活不过下个月；如果不用三百里地买下南离剑宗当看门狗，玄青宗和那些暗处的老怪物，明天就能把若水州踏平。
他抚摸着龙椅的扶手，低声呢喃：“朕这大夏的江山，是用命换来的。谁也不能动。”
千里之外，南荒密林。
同一日，南荒正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南离剑宗临时开辟的议事大殿内，几位元婴长老分列左右，看着主位上的宗主姜悬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灵剑“秋水”，正用一块素白的手帕，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剑鞘。
“宗主。”一位白须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夏不过凡俗王朝，那皇帝今天在朝堂上杀伐果决，显然是个狠角色。我们堂堂南离，为何要屈尊降贵与他们结盟？还要暗中替他们守着一个流犯的女儿？”
姜悬月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反问：“你们以为，那女婴降世引动异象，化百里黄沙为绿洲，靠的是什么？”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是灵脉？”有人试探道。
“若是灵脉，掘了便是。”姜悬月嗤笑一声，手中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冷得像刀，“那是她的命。只要那女婴活着一天，这片绿洲的灵气便会源源不断地维持。她若是不死，灵气就永远不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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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倒吸冷气声。
“这……这岂不是一个人形灵脉？”白须长老声音发颤。
“不错。”姜悬月收起手帕，将“秋水”剑轻轻横在膝上，“所以，大夏皇帝想要她的命去救儿子——宫里递出来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而我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要她活着。活得好好的。”
“可那女婴牵连甚大，若是我们护不住呢？”长老忧心忡忡。
“护不住？”姜悬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极尽嘲弄，“你们觉得大夏皇帝为什么今天像疯了一样立一个婴儿当太子，还要强行迁都？因为他怕死，他怕那个四皇子活不下来。但他更怕修仙界的人直接去抢。他捏着鼻子分给我们三百里地，是让我们当这把暗处的刀，替他挡住那些暗流。”
“至于那女婴……”姜悬月站起身，走到殿门前，看向雨幕中南荒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与理智，“她再怎么天降异象，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没有灵根，终生不可修行。”
“她是个凡人。”
姜悬月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给若水下判决书。
“凡人，寿元不过百年。百年，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两次闭关的时间。只要我们把她圈在若水州这个笼子里，别让夏渊提前把她弄死。等她百年之后，自然老死……”
她顿了顿，冷冷吐出最后几个字：“这片十倍灵气的绿洲，便是我南离剑宗万世的基业。”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的疑虑全消。跟一个凡人比命长？这简直是修仙界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去传讯给即将坐镇若水州的三位长老，”姜悬月挥手，“让他们布好九曲星河大阵。千万别惊动了沈家。沈怀安那个凡人还有用，至少在那一百年的‘保质期’内，得让他把这座城守好。”
一个月后。若水州。
新都的雏形已经立起。这座以若水命名的城池，如今戒备森严。
沈怀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院门外那三层金甲禁卫。他们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铜像，死死盯着这座宅院。
“老爷，您看什么呢？”老仆走过来，递上一杯粗茶。
“我在看他们什么时候会累。”沈怀安自嘲地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若水，小姑娘呼吸均匀，小脸红润。这大概是这座牢笼里，唯一让他心安的东西。
“最近这城里，似乎太平得有些过分了。”沈怀安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
老仆愣了一下：“太平还不好？以前在荒漠里，三天两头死人。现在这新都里，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没有。连夜里巡逻的禁卫，都很少听见动静。”
沈怀安没有说话。
他是个文人，也是做过三品大员的官场老手。他太懂什么叫“物极必反”了。三千禁卫军守着，连个野猫都翻不进来，这很正常。但正常到连商贩吵架、地痞闹事都没有，这就很不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他宅子百丈外的几条街巷里，那些原本想混进新都打听“神女”消息的散修和暗探，还没来得及翻墙，就被三道极其隐秘的青光绞成了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南离剑宗的三位元婴长老，正盘坐在若水州外围的三座大山里，神识如同三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座城。
“宗主有令，一只苍蝇也不能靠近沈家。”其中一位长老在暗中睁开眼，“护好那个女婴，若是她出了事，大夏拿什么跟我们换三百里地？”
沈怀安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今夜的秋风似乎有些柔和，连远处传来的更夫打更声，都比往常清脆了几分。
他把若水抱回屋里，放在小床上。若水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沈怀安的衣角，嘟囔了一句梦话。
沈怀安看着女儿，嘴角露出一丝极其苦涩的笑。他忽然想起离京那天，城门守将朝他吐唾沫，没人送他。而现在，他成了太子太傅，这若水州成了新都。
“若水啊若水，”他低声呢喃，“你降世那天，爹以为老天爷开了眼。现在才知道，老天爷是瞎了眼。这满城的富贵，都是拿咱们的命换的。”
他轻轻抽回衣角，转身走出里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