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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压着硬邦邦的雪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二蛋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冷风扯碎。
刚出了林业局家属院没多远，路过一片不大的屯子时，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滚烫的热水气，迎面扑来。
李向阳勒了一下缰绳，“吁——”
二蛋顺势停下，蹄子在雪地上刨了两下。
屯子口那户人家的大门口，围了一圈人，正中间支着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
旁边搭着的木板案子上，一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已经开了膛，白花花的肥膘晃眼。
几个汉子光着膀子，也不嫌冷，手里拿着刮刀和侵刀，正在那儿忙活。
看样子这家应该是个屠户。
杀年猪的话时间稍微有点早。
李向阳跳下车，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手揣在袖筒里走了过去。
他没靠太近，就站在两米开外，眼睛在案板上扫了一圈。
“老哥，这猪养得不错啊，看着膘得有四指厚。”李向阳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主刀的汉子满手是油和血，也没客气，稍微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确实不错，都是附近屯子喂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底下不停，利索地把那一盆花花绿绿的猪下水往大铁盆里一倒。
心、肝、肺、肠子，热气腾腾地堆在一起。
李向阳的目光在那堆下水里停了一下，盯着那颗紫红色的猪胆。
猪胆这玩意苦，一般人家除了留着治个烫伤、烂疮，大多时候也就随手扔了，狗都不吃。
“这玩意你们用不上吧？”李向阳指了指那颗猪胆，语气很随意，“给我吧，我拿点东西跟你换。”
那汉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颗胆，又抬头看了看李向阳这一身利索的猎人打扮，摆了摆手：“多大点事，换什么换！你要这玩意干啥？苦得要命。”
“有点用处。”李向阳没多解释。
“拿走拿走，正好省得我收拾。”汉子倒是爽快，用刀尖一挑，把那颗猪胆挑了出来，顺手抓了一把雪稍微搓了搓上面的血迹。
李向阳也没嫌脏，接过那颗还带着余温的猪胆，从兜里掏出一块旧棉布，小心翼翼地裹好，塞进了怀里。
“谢了啊老哥。”
“客气啥，慢走啊。”
李向阳转身回到骡车上。
二蛋再次迈开蹄子。
走出去大概一里地，确定四周没人，是一片背风的桦树林子。
李向阳把车赶进了林子，停了下来。
“小涛，看着点人。”
“嗯。”李向涛立马站直了身子，跟尊门神似的杵在车边上，眼睛瞪得老大。
李向阳绕到车厢后面，意念一动。
原本空荡荡的雪地上，马车仓库出现。
他钻进去，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个大号塑料桶。
桶刷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味。
李向阳把怀里那颗裹着布的猪胆拿出来，连同那个塑料桶一起，放在那辆废弃独轮车的车斗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愈发清晰。
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既然老虎打死后县里要回收，那自己准备点东西不过分吧。
老虎死了血流干了实在是太浪费，如果有机会能接一点，用处很大！
还有虎胆，是比熊胆更值钱的东西！
有机会浑水摸鱼的话，也可以动动脑子。
这些想法都是他在看到有人杀猪后萌生的。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能顺利打虎的前提下。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收起马车仓库，李向阳重新跳上骡车。
“出发。”
二蛋没去过蓝丰镇，这老马识途的本事用不上。
李向阳只能一路走，一路打听。
越往蓝丰镇方向走，路上的气氛就越微妙。
平时这种小路上，半天都见不着个人影，都在家里猫冬。
可今天，时不时就能碰见三五成群的汉子。
这些人一个个穿得厚实，后背无一例外都背着长条状的东西，用布或者麻袋片裹着。
看形状，不是老洋炮，就是单管猎，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把双管的。
这是全县的猎人都闻着味儿来了。
两千块钱赏金，太诱人！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两千块钱是巨款中的巨款，足够让人把命豁出去赌一把。
到了蓝丰镇，这种肃杀的气氛更浓。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平时冷冷清清的供销社门口，这会居然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自行车。
李向阳让李向涛看着车，自己钻进了供销社。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忙着给一个背枪的汉子拿饼干。
“大姐，拿十节大号干电池，再给我拿两个手电筒的小灯泡，要聚光好的那种。”李向阳挤到柜台前，把一张大团结拍在玻璃板上。
“哎呦，又是一个进山的。”大姐一边拿货一边唠叨，
“今天光电池我就卖出去三箱了。小伙子，那老虎可凶着呢，听说把人脑袋都拍碎了，你们可得悠着点。”
“知道，我们就在外围转转。”李向阳随口应付着，把电池和灯泡揣进兜里，动作利索。
晚上进山，必须要手电筒。
这年头的手电筒都费电，钨丝灯泡也容易烧，备足了才安心。
“大姐，老虎是在哪片发现的？”李向阳顺嘴问了一句。
“听说是西郭屯那边，离这还有十来里地呢。”大姐指了个方向，“那是老林子边上了，平时都没人去。”
“谢了。”
李向阳出了供销社，跳上车。
“西郭屯。”
二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蹄子迈得飞快。
到了西郭屯，天已经快黑了，暮色笼罩着这个靠山的小屯子。
屯子的大队部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没进院，就看见几辆挂着警灯的吉普车停在那，显得格格不入。
大队部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这会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拦着几个背枪的猎人盘问什么。
院子里乱哄哄的，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本子，神色严肃。
李向阳赶着骡车刚到门口，一个年轻的公安就大步走了过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