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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奶山羊”三个字，李向阳握着缰绳的手一下停住了。
韩德山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
供销社的奶粉不仅价格昂贵，最麻烦的是还需要紧缺的奶粉票。
如果以后孩子长期全靠奶粉喂养，对韩德山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可要是能买到一只正在产奶期的母山羊，每天都能挤出新鲜羊奶，不仅营养足，也能解决孩子长期的奶源问题。
最少能喝到11月！
到时候，孩子长到七八个月大，可以吃一点米糊之类的食物。
李向阳转身走回徐彪跟前。
“奶山羊？”
“这东西现在金贵得很，也有人舍得往外卖？留在家里自己挤奶或者卖奶，不比一次性卖掉强？”
徐彪搓了搓手，笑着解释道：
“我也不瞒二位。”
“这不是那种供销社或者大农场里养的高产吐根堡杂交奶山羊，就是咱们本地普通的老品种白毛奶山羊。”
“这羊是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家养的。前段时间刚下了一对双胞胎羊羔，本来指望着羊羔长大了卖钱。”
“可惜那两天倒春寒，羊羔在圈里受了凉，没几天全拉稀死了。”
“母羊现在肚子底下还带着奶。可那家平时也没人习惯喝羊奶，继续养着还得天天割草、弄饲料，嫌麻烦，这才打算趁着羊膘还行，干脆卖掉换点活钱。”
徐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好处就是，这羊现在正经在泌乳期，有奶！你们要是买回去，今天晚上就能直接挤了，煮给孩子喝！”
“你们要是真有想法，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院子里验验货。”
李向阳转头看向韩德山。
韩德山摸了摸自己有些干瘪的衣兜，又想起那个躺在炕头上，连哭声都细弱得像蚊子叫的女儿。
他一咬牙，用力挥了下手，
“买！带路！”
两人赶着车，跟着徐彪七拐八绕，来到了镇子边缘一个破旧的土院子里。
院墙根下，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年男人，已经牵着一只母山羊在那里等着了。
母山羊的体形确实不算大，毛色灰白相杂，身上也有些脏。
不过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肚子底下明显鼓胀着，确实正处于泌乳期。
韩德山是养马、伺候牲口的行家，看这种山羊自然不在话下。
他走上前，掰开羊嘴仔细看了看牙口，又蹲下检查羊蹄和毛色，最后伸手试了试温度和软硬。
这只羊没有明显的疾病，也没有发炎。
虽然只是本地品种，产奶量肯定比不上专门培育的奶山羊，但供一个饭量很小的早产婴儿长期喝，已经绰绰有余。
韩德山站起身，冲着李向阳点了点头，表示这只羊没问题，可以买。
接下来便是讨价还价。
中年男人见他们赶着一辆气派的马车过来，以为碰上了肥羊，张嘴便要一百三十块。
徐彪为了在李向阳面前卖个人情，站在中间拼命往下压价，拿两只死掉的羊羔和本地山羊产奶量低说事。
几轮讨价还价下来，最后把价格定在了一百一十块钱。
听到这个价，韩德山伸手摸了摸衣兜，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
他被李向阳从马场挖来断崖山的时间毕竟不长。
李向阳虽然仗义，答应给他每个月开五十块钱的高工资，可这个月的工资，两口子平时买些日用品，也已经花了一部分，根本没有攒下多少钱。
刚才在供销社买那听昂贵的奶粉，已经把韩德山兜里最后一点活钱掏得差不多了。
现在面对这一百一十块钱的买羊款，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
李向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了韩德山的难处，摆了摆手说道：
“韩叔，钱的事不用愁。”
李向阳走上前，借着身子挡住卖羊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悄悄塞进韩德山手里。
“买羊的钱，缺多少我先给你垫上。”
“但这可不是白送你的。以后从你每个月五十块钱的工资里，一次扣五块，慢慢还我，不收利息。”
韩德山紧紧捏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李向阳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替他把钱付了，也没有说要白送，显然是在给他留脸面。
韩德山眼眶有些发热，重重点了点头，
“向阳，叔记下了。这钱我肯定还你！”
说完，他转身把一百一十块钱点给了那个中年男人。
李向阳找来一根粗麻绳，帮着韩德山把这只奶山羊牵上马车，牢牢拴在车厢围栏上。
奶粉和长期的奶源都有了，两人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向阳一抖缰绳，马车刚走出巷子没多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叔，停车！吁！”
二蛋顺从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
韩德山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查看车厢里的羊。
“咋了，向阳？羊没拴紧？还是啥东西忘了拿？”
李向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奶瓶啊！”
“咱们光买了奶粉和奶羊，总不能回去以后，直接拿个破海碗往刚出生的孩子嘴里灌吧？”
李向阳以前虽然去供销社买过奶瓶，可那都是给来财、常威这些幼兽喂奶用的。
那些奶瓶早就沾过动物的口水和腥气，就算洗得再干净，也不能拿去给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使用。
韩德山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恼。
“哎呀！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把最要紧的家伙什给忘了！”
两人赶紧调转马头，又赶回了镇供销社。
花了一块多钱，买下一只老式的厚玻璃奶瓶。
奶瓶中间粗、两头细，一头套着柔软的橡胶奶嘴，另一头则留着方便灌入羊奶和通气的开口。
李向阳把最后这件必须用的东西仔细包好，揣进怀里捂着。
两人这才重新赶起马车，一路返回断崖山。
奶粉能先救急，暂时填上孩子的肚子。
奶山羊则是往后的保障。
等回去仔细问过梁松寿，弄明白羊奶该怎么煮沸消毒、一次喂多少，这便是孩子以后能长得白白胖胖的底气。
马车在土路上跑得飞快。
等他们终于回到断崖山的木围栏院子时，一直焦急等候的苏云霞、李雪、李希传，还有李昌武等人，全都从屋里迎了出来。
众人原本以为，李向阳和韩德山跑这么远，顶多就是花高价弄回来两罐奶粉顶事。
可韩德山先从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听奶粉，还有一只崭新的玻璃奶瓶。
紧接着，又转到车厢后面，解开麻绳，牵下来一只“咩咩”直叫的母山羊。
院子里的人全都看愣了。
齐春静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到地窨子门口。
看见丈夫手里牵着的那只灰白色母山羊，眼泪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韩德山把羊绳牢牢拴在门口的一根木桩上。
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大步走到妻子面前，笑得合不拢嘴，
“春静，奶粉买回来了，下奶的羊也弄回来了。”
“这回妥了。”
“以后，不会让咱闺女饿肚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