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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晚晚今天早上刚换上的鞋！
鞋面上，还带着大姐李雪亲手用五彩线缝上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李向阳猛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刚将那只带着火场余温的红鞋捡起，身后的李雪便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她一把从李向阳手里将那只鞋夺了过去，死死抱在自己怀里，就像是抱住了女儿。
“是晚晚的！”
“这是晚晚的鞋！我早上亲手给她穿上的啊！”
李雪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中带着让人心碎的凄厉。
在此之前，她还在拼命咬牙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好继续想办法寻找女儿。
可当这只红鞋真真切切地被夜王从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海里带回来时，她那层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被击碎！
“晚晚进林子了！”
“她真的进到那片大火里去了啊！！！”
李雪崩溃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旁边的苏云霞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直接坐到泥水里。
幸亏李希传眼疾手快，丢掉拐杖，扶住了她。
老头子自己的脸色也已经白得像纸一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李昌武大步走过来，一把架住几乎要瘫倒的李雪，大声吼道：
“小雪！你给我撑住！先别倒！”
“鞋找到了，就说明人很可能还在掉鞋的附近！”
“向阳还在想办法救人，你不能先垮了！”
孙国栋和吴长军看到那只被带回来的红鞋，神情同样变得沉重。
现在，这已经不再是“有可能去了东边”。
夜王冒死从火场里带回来的信物，已经说明，晚晚确实被困在了那片正在燃烧的林区之中！
方凯站在吉普车旁边，看着这一幕，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只扁毛畜生，竟然真的能在漫天烟火里，找到一只属于小女孩的鞋！
李向阳没有去管家人的哭声，他知道现在哪怕浪费一秒钟，晚晚生还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
他几步走到夜王面前，指着那片还在肆虐的火场，声音大得几乎破音：
“带我看位置！”
“告诉我，你是在哪儿找到鞋的！”
“去上面，盘旋！！”
夜王刚刚从火场里逃出来。
刺鼻的烟气和可怕的高温让它有些难受，呼吸也比平时粗重得多。
但它看着主人那双通红的眼睛，仅仅停顿了一秒钟，便再次发出一声决绝的鸣叫，猛地展开了那对已经有些卷曲的翅膀！
这一次，它没有再重新压低高度，尝试进入火场。
而是迅速振翅，一口气爬升到了火场上空的高处，朝着刚才发现鞋子的区域飞去。
夜王在一片被浓烟笼罩的区域上方，开始不断来回盘旋。
每绕一圈，它都会向下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鸣叫。
李向阳死死盯着夜王盘旋的方位，在脑海中迅速与自己熟悉的地形进行重叠比对。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沿着断崖山陡峭的山路，发疯一般朝地势最高的半山腰平台冲了上去！
“向阳！”
李雪见状，下意识便想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
李昌武一把将她死死拉住。
“你别去添乱！”
“上面烟大，让他去高处看清具体位置！”
李向阳几乎是手脚并用，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狂奔，冲上半山腰。
飞扬的烟尘被大风裹挟着吹到脸上，呛得他喉咙像火烧一样发疼，眼睛也不断流出眼泪。
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等他终于冲上山腰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东侧林区的整体地形和火势蔓延情况，终于大致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夜王正在火场偏北的一处位置上空，执着地盘旋着。
那里，并不是火势最猛烈、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的主火线中心。
而是此前陈宝国为了立威、李向阳又花钱雇人彻底清理完毕的那段，小溪故道，也就是旧溪沟！
李向阳对那片地形简直太熟悉了。
旧溪沟在夜王盘旋的下方，正好拐了一个明显的弯。
那个拐弯处原本淤积严重，李向阳前几天带人最后清理收尾时，特意让人在那里挖出了一个很大的低洼浅水池，也就是水泡子，用来暂时储水、沉淀泥沙和给林蛙栖息。
水泡子周围原本生长的大量枯草、低矮灌木和厚重的倒木，早就在清沟的时候，被人工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在那片密林中，却硬生生形成了一块天然的无草空地！
此时，凶猛的火线确实已经从南侧和东侧逼近了那里。
大量有毒的浓烟在旧溪沟上方翻滚笼罩。
但是！
水泡子附近的地面极为潮湿，周围又没有了那些最易燃的干草和灌木作为燃料。火势推进到那片区域时，速度明显比周围烧干林子要慢得多！
李向阳盯着夜王盘旋的位置，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膛！
晚晚很可能就在那个水泡子附近！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发现起火后跑不出去，很可能本能地躲到了有水的地方！
只要她没有直接陷入火线中心，只要她没有被周围的浓烟彻底熏晕过去。
就还有救！！！
李向阳确认完位置，转身直接从陡峭的山腰上连跑带滑地冲了下来。
等他重新冲回到葫芦口众人面前时，脸上已经全是黑色的烟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李雪立刻挣开李昌武的阻拦，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怎么样？！”
“晚晚在哪儿？你看见她了吗？！”
李向阳反手用力扶住濒临崩溃的姐姐，眼神明亮而坚定，大声吼道：
“夜王盘旋的位置在旧溪沟！”
“就是前几天我们刚清理出来的那个最大的水泡子附近！”
“那里周围被人工清过一遍，地上全是泥水，没有干草！火线暂时还没有完全烧过去！”
“晚晚肯定躲在水边！她还有救！！！”
听到“还有救”这三个字，李雪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终于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力气。
苏云霞捂着嘴，再次泣不成声，但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眼泪。
李希传紧闭了一下双眼，拄着拐杖，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孙国栋反应极快，立刻大声问道：
“旧溪沟从哪边能绕进去？”
“能不能避开最猛的正面火头？！”
李向阳猛地抬手，指向断崖山的东北侧方向。
“从葫芦口外面！顺着旧沟的下游逆着往上走！”
“前半段有一片早就清过的隔离地，后面直接贴着水沟的烂泥走！”
“虽然那边也有被风卷过去的浓烟，但是绝不用正面硬穿两米高的火线墙！”
吴长军听完这条绝处逢生的路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手一挥，改变了战斗部署！
“林场灭火队到了以后，大部队继续死守葫芦口防线！”
“现在立刻组织一支精干突击小队！”
“带上湿透的厚棉被、粗麻绳、铁锹和开路用的大砍刀！从旧溪沟方向切进去！”
吴长军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下达了命令：
“人绝对不能多！多了在浓烟里容易走散、互相绊脚！”
“进去的人，全部用浸透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腰上必须系紧连在一起的安全绳！”
“一旦在里面风向发生突变，火头卷过来，不管找没找到人，立刻顺着绳子给我撤退！”
他转头看向李向阳。
“向阳，你熟悉那条旧沟的地形，你来带路！”
“但不能一个人单枪匹马往里冲！”
李向阳没有任何反驳。
只要能够最快、最安全地到达那个水泡子，把晚晚救出来，其他的怎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