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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距离中科院大门还有一个十字路口,易天死活拍着后座,硬是让易中江把自行车给捏停了。
“行了行了!爸,就停这儿!停这儿!”
易天从后座上利索地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好气地说道:“我都说了我自己能来,您非得送!就送到这儿吧,前头就是单位大门了,让人看见我一结了婚的大老爷们还让亲爹送上班,我还要不要这老脸了!”
易中江单脚撑着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哪来那么多穷讲究!行了,赶紧滚进去上班吧!下午下班在门口等着,我来接你!”
“别!千万别!”易天吓得连连摆手,转身撒丫子就溜,“您可饶了我吧!”
看着易天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易中江笑骂了一句,蹬着自行车转头回去了。
易天虽说这段时间他在家养伤,但隔三差五也跑过来转悠,之前他和赵高搞的那个脱粒机项目早就圆满结业,奖金都发下去了,新项目还没正式给他分配工位。
所以,易天今天刚一进办公楼,连弯都没拐,直奔二楼的人事教育处。
到了王腾的办公室门口。
门大敞着。易天也懒得客气,屈起手指在门框上随意敲了一下,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哟,王主任,忙着呢?”
王腾正低头看文件,一抬头看见是易天,也没觉得意外。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等易天坐下,王腾的目光在易天那条已经拆了绷带的右胳膊上扫了两圈,关切地问道:“你这胳膊最近怎么样了?还没好利索吧?”
易天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胳膊,抡了两圈:“早没事儿了!皮外伤,现在连疤都快掉干净了,扛个百十斤沙袋都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王腾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那张脸瞬间板了起来,指着易天的鼻子就开始了日常的抱怨:
“你小子!以后能不能做事周到点?!别特么动不动就脑子一热往上冲!”
王腾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说说你!你跑去唐山那几天,废墟底下刨土你能帮上多大的忙?你救了几个?”
“但是你再回头看看!你随手在图纸上画出来的那两个救援工具!在唐山前线起了多大的作用?!救了多少条人命?!”
王腾越说越来气,重重地敲着办公桌:“易天!你给我记清楚了!你现在是咱们中科院的副处级研究员!你的重心,你的战场,应该放在实验室的研发上!你的脑子比你那两把子力气值钱一万倍!别特么总想着去干那些蛮干的苦力活!”
面对王腾这喋喋不休的灵魂拷问。
易天靠在椅子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掏了掏耳朵,敷衍地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知道了!王主任教训得对!”
“我以后绝对深刻反省,死死钉在实验室里,拿焊枪不拿铁锹!行了吧?”
看着易天这副油盐不进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王腾直接被气无语了。
“行了行了!我真特么服了你小子了!”
王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说正事!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一机部牵头的大项目——‘千吨级液压机’,现在已经全面启动了!”
“前期的筹备工作基本就绪,马上就可以正式进入研发阶段了。”
王腾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在这老实坐一会儿。等会我带你上楼去找王老签个字,然后带你去档案室,先领一批前期的资料看看。”
易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那还等什么啊?现在就去呗!”易天直接站了起来,“坐也是干坐着,赶紧弄完我赶紧看资料去啊!”
王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
“大哥!你睁大眼睛看看!”
王腾无语地吐槽道:“现在离早上正式上班的铃声,还有一会呢!你觉得我现在跑去王老的办公室敲门,合适吗?”
“呃……”
易天一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好又灰溜溜地坐回了椅子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易天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跟王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走廊里响起刺耳的上班电铃声。
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王腾这才站起身,带着易天上了楼,直奔王泰教授的办公室。
不出所料!
一进门,王泰教授看见易天,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把他在唐山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又拎出来鞭尸了一遍。骂完之后,话锋一转,又对他在唐山救人以及发明救援工具的事情提出了高度表扬。
这一棒子加一个甜枣的套路,易天早就免疫了,全程陪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
等王老终于发泄完,大笔一挥在调令上签了字。
王腾带着易天,马不停蹄地去了档案室,抱出了一大摞厚厚的牛皮纸袋装的资料。
两人走出档案室,易天抱着这沉甸甸的资料,有些心累地转头问王腾:
“王主任,我这资料在哪看啊?还是回我之前那个研究室的办公室吗?”
王腾摇了摇头:“不是,为了这个液压机项目,院里专门在三楼给你们这个小组腾出了一个临时的大办公室,方便你们以后集中讨论。”
“现在项目组的其他人员还没完全到齐,你就先去那个办公室看资料吧。”
王腾一边领着易天往三楼走,一边严肃地交代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啊!这些资料保密级别很高,绝对不能外带!下班的时候,必须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档案室!”
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张大办公桌和黑板,空荡荡的还没人。
“行了,你就在这儿看吧。有事儿随时下楼找我。”
王腾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易天,补充了一句:
“对了,友情提醒你一下。”
“这几天给我老实点,不能乱跑。随时会开研讨会。而且,你老师沈从文,可也是这个项目组的核心大将。”
听到“沈从文”这三个字!
易天的后背猛地一凉,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老头子抡着扳手要揍他的画面。
“哦……知道了,知道了!我绝对老实!”易天赶紧求饶似地连连点头。
看到易天这副吃瘪的模样,王腾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砰。”
门关上。
易天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前,“啪”地一声把那厚厚的一摞资料扔在桌子上。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地吐出三个字:
“毁灭吧……”
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得干。
易天认命地坐直身子,解开牛皮纸袋的封口线,开始翻阅起这些内部资料。
这一看,易天直嘬牙花子。
这些资料全都是国内外关于重型液压机的各项总结数据、残缺的图纸、以及各种生涩的德文和俄文翻译件。
怎么说呢?
看完之后,易天觉得自己的脑子不仅没清晰,反而更乱成了一锅粥!
资料太散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根本没有一个成体系的脉络!
而也就是这段时间,俞新陆老师塞给他的那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他死记硬背全看完了,这才能勉强看懂这些资料里的专业术语和参数。
要是换了半个月前,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跟天书没啥区别!
“妈的,万事开头难啊。这千吨级液压机,还真不是靠拍脑袋就能造出来的。”
易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咬着牙继续埋头苦干。
……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枯燥乏味的数据海洋里飞速流逝。
直到走廊里响起了下班的电铃声,易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他把资料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整理好,下楼去了档案室原封不动地归还完毕。
走出办公大楼,易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轻松地朝着中科院的大门口走去。
结果。
刚走到大门口,易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大门外的那群人,无语地捂住了脸,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中科院气派的大门外。
媳妇儿苏晓梅、亲爹易中江、亲妈李秀芝,还有大伯易中海和一大妈!
好家伙!全家五口人,一个不少,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里头瞅呢!
易天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哭笑不得地问道:
“不是……你们这啥情况啊?咋全家出动都跑来了?”
苏晓梅走上前,笑着挽住易天的胳膊说道:“我这一下班就骑车过来找你了,想着接你一块儿回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刚好碰到爸和大伯他们了。”
李秀芝在旁边赶紧解释道:“哎呀!这不是我们几个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嘛!就顺着胡同转悠转悠,溜达溜达,不知不觉就转到你们单位门口了!”
说着,李秀芝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中科院那扇威严的大铁门里头张望。
“天儿啊!”
李秀芝满脸好奇,压低声音问道:“俺们能进去瞅瞅不?”
这话一出。
旁边的易中海直接无语的说道:“秀芝!你想啥呢!”
易中海赶紧出声呵斥道:“这可是中科院!是国家搞机密研究的地方!你当是逛菜市场呢,想进就进!”
李秀芝被大哥一训,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缩了缩脖子改口道:“哎!我就是说说,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进就不进嘛……”
看着老妈那副眼巴巴的模样。
易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
易天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门口给保卫科的同志说一声,带你们进去转一圈见识见识!”
“真的?!”李秀芝眼睛瞬间亮了。
“等着吧。”
易天直接走到大门口的警卫室,跟值班的保卫科干事沟通了起来。
好在这年头,中科院的外围管理并没有后世那么严苛,加上那些真正涉密的、搞军工和尖端武器的实验室,根本就不在院子里。
更何况!
易天现在是谁?那是中科院里如日中天的大红人!
保卫科的干事一看是易天的家属想进去参观,根本没有半点为难,只是笑着拿出一个本子:“易研究员,这好说,您让家属在这儿把名字登记一下就行,您带着在前面办公区转转,别往后头跑就行。”
“得嘞!谢了兄弟!”
登记完名字,易天直接领着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中科院的大门。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大院里到处都是往外走的科研人员和职工。
大家一看易天带着这么一大家子老少爷们搁这儿逛街,全都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
“哟!易大状元!这带着家属来视察工作啦?”
“易天!你小子这胳膊咋样了?在唐山当了一回大英雄,现在成家属的重点保护动物了吧!”
“哈哈哈!易天啊,你可得好好听你爸妈的话,别再瞎逞能了!”
面对这帮同事情不自禁地调侃,而且三句不离他在唐山干的那些壮举。
易天简直尴尬得脚趾头都快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是是是……各位回见啊!”易天只能一边敷衍着赔笑,一边推着家里人赶紧往前走。
带着他们在几栋办公楼外面转了一大圈。
李秀芝越看,脸上的好奇心就越淡,到最后直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就这?”
李秀芝停下脚步,忍不住撇着嘴吐槽道:“天儿啊,这就是你们中科院?这也没啥嘛!这不就是几栋破楼,几棵树吗?跟我想象中那可完全不一样啊!”
听到这话,易天彻底无语了。
“妈,那你想象中的中科院是啥样的啊?”易天无奈地问道。
李秀芝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描绘道:
“那还用问?!”
“国家最牛的地方!那不得是到处都是端着枪的解放军站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个苍蝇都不让靠近!”
“一进去,那大院子里全都是那种闪着光的秘密武器,还有那种比房子还大的机器,滴滴乱响的!那才叫气派啊!”
“……”
听到老妈这脑洞大的发言。
易天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站在一旁的苏晓梅更是“噗嗤”一声,没忍住直接乐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妈呀!您快歇歇吧!”
易天赶紧伸手打断了李秀芝的宏伟幻想,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易天一边推着大家往大门外走,一边赶紧扯开话题:
“行了行了!这院子也逛完了,眼界也开了!”
“今天既然咱一家人都凑齐出来溜达了,那就别回家开火做饭了。”
“刚好!离这儿不远,有一家国营饭店的烤鸭和涮羊肉做得很地道,吃着还不错!”
“走着!今天我请客!咱们下馆子撮一顿好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