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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夏日午后，躁动的季节，可是非凡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刻，整片区域仿佛被瞬间冻结。
被撞的人头顶圆筒高帽，冒顶周围环绕三圈皮带，中间一条上还有几个磨损的孔洞。
得体的黑色燕尾礼服，站直了的非凡才注意到被自己撞的人比自己还高两头。
手中的黑色手杖比一般的手杖略粗，杖顶也没有装饰物，尾端是铜包皮，还雕刻有精美的纹路。
这撞到的是堵墙还是个人，疼！
“对，对不起先生，不小心撞到您了！”
非凡抚胸躬身施礼道歉，嘴巴不利索是因为那位绅士的面具。
在来的路上，进过外城区的时候，路边不多的路人都带有这种鸟喙面具，两侧圆洞是过滤空气的气阀，整个鸟喙是皮革制成，粗线缝纫。
眼前这个圆筒礼帽高个男人，整个鸟喙是用金属铆钉密封的，两个圆圆的黑色玻璃护目镜，上喙和下喙被前段的喙尖处被某种金属一体铆合。
“呵，没有关系！”
高个男人抬起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点头回礼，抬头的瞬间瞟了一眼非凡身后不远处的多斯塔一眼。
嗯，这个是非凡的错觉，镜片乌黑，礼帽和鸟喙面具将男子包裹的很严实，就连脖子里还有条防沙丝巾。
古烈先来到非凡身前，犹豫地说道：“这个男人转身的一瞬，让我感觉极度危险，但这种感觉又仿佛不存在似的。”
看来，不是自己感官出现了问题，而是这个男人有问题。
不过想到杰奎琳母亲留下的笔记中着重强调的一句话，非凡也没有别的什么打算。
回家呗。
神明为每个人确定了角色，不要去管你身边的闲事，特别是漂浪女人的闲事。
起初，非凡还觉得是自己的大陆通用语词汇量不够，再三确定了是“浪”而不是“亮”的他瞬间发觉了科赛父亲的伟大。
浪都不能浪，多彩绚丽的生活早已离科赛而去。
回到家补了午饭，非凡单独将古烈叫到房间问话。
“古烈先生，你从外出到回到这里不到三个小时啊，还不包括制造假象。”
很稳的陈述，古烈不得其解，只能顺着非凡往下说。
“非凡大......呃，我的潜行还是初阶，如果进阶还能更快。”
重点啊大哥，不要在意细节。
“古烈啊，你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那两具，嗯，大体的。”
还好有多斯塔提前给二贼预热，古烈模糊的理解了非凡的意思。
“外城的尸坑！”
“我在点火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人，嗯，还很新鲜！”
“是啊，每天都会有奴隶扔到那些坑里！”
沉默，久久的沉默，古烈拿不准非凡的态度，也没有开口询问。
这不能说，也讲不出口，世界观的不同造成了两人的相对而坐，却心思两端。
“王国已经50年没有进行国战了，这些奴隶哪来的？”
问题出来了，非凡又沉默了，有什么好说的，奴隶不是抢来的，就是买来的。
“呵呵，奥兰托不打，毕特兰有打啊，毕特兰王国和塔尔公国打啊。”
看着自己多愁善感的雇主，古烈也没有再继续嘲讽。
“大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战争，天灾，瘟疫。”
非凡也不是圣母，他也没有将整个大陆推到重建的打算。
“只是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有多少人有保险！”
“大人，穷人可买不起保险！”
“100金币买不起，1银币买不起，那么50第纳尔呢？”
50第纳尔是非凡所知道的保险契约最低的立契标准，受益人可以得到5个银币。
古烈没有接话，摇摇头。
他本想说50第纳尔是一个穷人两周半的面包钱，没有营养的黑面包只需要1个第纳尔，不吃面包会饿死。
哪怕签订了保险契约，几天就饿死了，骗取神的保险金？
就算骗取了保险金，神明不会怪罪，但保险师协会的规则却需要你两年之后才可以拿到保险金。
两年后，全家都饿死了，还需要保险金有什么用呢？
“古烈，陪我走一走！”
马车从瓦砾区来到中央区，又从中央区一直往南，朝着外城区而去。
马车的玻璃密封很好，不过古烈手中还是提着两只防尘面罩，一个鸟喙状一个猪嘴状。
非凡摆弄着“猪嘴”面罩两侧的蜂窝状气阀，有些低沉。
“快看，非凡，东面的那比较平的山峰。”
古烈兴奋的抬起胳膊，指向窗外，深褐色打弯的刘海随着他兴奋的上下抖动。
抬头望了一眼，很平常啊，约克城四面环山，每天都能看到。
“看山腹里面，知道吗？整个山腹都是空的，里面跑着的是蒸汽火车！”
古烈满脸洋溢着热情的微笑，起码他觉得可以感染到非凡。
一路相伴，古烈知道眼前的俊美少年也只是刚过了成人礼的少年而已。
如果那个巨魔在这里，肯定会说八岁的兽人就能独自狩猎了。
感受到古烈的善意，非凡拉下头顶上的单片护目镜，拨到远视的镜片，远眺苍山。
远处的山峦仿佛被拉到身前，只要手伸出窗外就可以触碰。
果然，山隙间有一片雾蒙蒙的白色烟气，应该是山体隧道的排气管向外散发的蒸汽。
近两个小时，马车到了目的地。
远处的低矮窝棚，虽然是夏天，但是窝棚顶端都是晒的枯黄的草叶，随便两根不协调的树枝就是整个窝棚的承重。
这些都是第一次从大道上经过以为是山脚的岩石，一片片错落不平，坑坑洼洼。
内城区在整个盆地的正中，而外城区散布在整个环形的盆地山脚。
窝棚依山而建不是为了安全，相反，山上的野兽，夏日里的山洪，泥石流都可以随意摧毁一片窝棚区。
一片一片的窝棚区最中间醒目的建筑就是那巨大的制作之塔。
每一个塔都有一排巨大的烟囱像空气排放着浓浓彩烟。
非凡刚开始以为都是黑烟，知道看到那妖艳的绿，狡猾的黄，更多的还是漆黑如墨的黑烟。
“噗，呲，噗，呲”
带着猪嘴面罩的非凡，有些吃力的呼吸着。
身后的古烈跟着非凡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千篇一律的枯黄窝棚，各式各样挂满了管道的炼金之塔。
看这些，还不如去北部的农作物作坊。
终于，前面的大爷停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的窝棚区，非凡终于看到了一个活动的人。
一个小男孩，就在路边的窝棚门口，口上蒙着一片看不出颜色的布片被拉到下巴下面，脏兮兮的小手捧着一个带着豁口的木碗。
透过单片镜，非凡看的真切，污浊泛黄的水，应该是在那锈迹斑斑的供水管道下面接的吧。
小男孩舔着嘴唇，却没有立即喝水。非凡猜测应该是等着水澄清。
又走过了几片窝棚区，远处的山脚也在单片镜的视野中清晰。
没有继续往前，削尖的围栏里面的情形让非凡差点吐出来。
窝棚区的脏乱差，起码还有一些人类社会的影子。
而围栏里面的场景，简直可以说是地狱了。一个又一个木制的笼子就那样挨个排列。
有的笼子里塞满了全身赤果果的“人”，有的笼子里倒是没人，但是呈现在单片镜下的一片似火的艳红。
非凡吐了出来，因为在笼子旁边停着一辆没有轿厢的马车，上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突兀的，一道熟悉的气息在非凡鼻腔里弥漫。
那是上辈子在电厂旁，化工厂才闻到了味道，明明令人作呕，却让非凡忍不住多吸几口。
“阿嚏”喷嚏声接二连三响起。
等到非凡适应了鼻子和眼睛的酸痒酸涩，还有喉咙处的灼痛，古烈来了非凡身后。
“古烈，那边的是不是奴隶集中营？”
“是的，这样的集中营地还有十几处。”
将摘下的“猪嘴”面罩交给身后的古烈，又将眼前的单片镜推至头顶，非凡就这样注视着不远处的炼金之塔。
“你说那么多人挤在那细长的炼金塔里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生存，我的大人。”
不知不觉，古烈的回答带上了敬语。
立志成为盗圣的修长男人，炯炯有神的蓝眼睛里冒着光。
古烈敬重任何一个敬畏生命的人。
“下面这个消息希望可以让您的心情重新开心起来，大人。”
“哦？”
“快说！”
好消息果然可以振奋人心。
“大陆七国会议年末会在奥兰托王都举行，据说十条重要议题里就包括有废除‘奴隶制’的条陈。”
“哈哈，这可真是一条好消息！”
重新振作的非凡笑声不过五秒，就戛然而止。
古烈不明所以，还以为这个心思难辨的雇主是个玻璃心。
当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手杖，一样的鸟喙面罩出现在古烈视线中时，敏锐的盗贼就看到眼前的雇主如临大敌。
魔法师需要调动魔法元素完成魔法感知，骑士和剑士靠“强者之心”来对周围感知，盗贼则慢了一趴，盗贼的感知能力只有在潜行状态下释放。
所以非凡先发现了来人，古烈后知后觉。
燕尾男子就这样慢慢走近，当走到非凡身侧，转头，擦身而过。
“我们好像见过，这还真是巧呢!”
直到燕尾男远去，消失在某个窝棚边，非凡才长长出了口气。
“哎，古烈你知道吗？这个带着面罩的男人，起码是高级职业，我用魔法感知在感受那边的炼金塔，这个家伙都走到脸上了才被我发现。”
有些惭愧的盗贼心里在咆哮：“盗贼不潜行，终是战五渣啊！”
就在二人收拾心情准备返程时，远处的一处炼金塔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
好大一会才听到一声巨响传来。
而刚才过去的鸟喙面罩男子，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