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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有仙光自天道神碑而起,顷刻间便是没入苍穹之上,使得整个殒仙城都是震动。
许多正在闭关的强者,都是察觉到了这股气息波动,纷纷睁开眼眸,把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
同一时间。...
阵法破碎的刹那,扶摇圣地苍穹如镜面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万丈,金纹碎光簌簌坠落,似神明垂泪。风竹青立于圣主峰巅,素白长裙猎猎翻卷,手中一柄青玉拂尘已寸寸龟裂,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她仰首望天,瞳孔倒映着四股滔天威压——乾元圣主一袭玄金帝袍,袖口绣九曜吞日图,每一步踏出,虚空便塌陷一寸;月华宫主身披霜银霓裳,发间缀满寒星碎魄,眸光所至,天地凝霜;北斗仙宗宗主背后浮起七盏命灯虚影,灯火摇曳,竟将整片天穹映成幽蓝星海;碧灵道宗老祖拄一截青藤杖,杖头盘踞三首灵蛟,吐息之间,碧浪翻涌,腐蚀虚空,连空气都发出滋滋轻响。
“护山大阵……碎了。”她声音极轻,却如断弦裂帛,在万籁俱寂中震得所有残存弟子耳膜嗡鸣。
话音未落,第一道攻势已至。
乾元圣主抬手,掌心浮起一方墨色印玺,印底镌刻“乾元敕令”四字古篆,甫一祭出,天地骤暗,日月失辉,唯见那印玺暴涨千丈,轰然砸向圣主峰基座——扶摇圣地地脉龙眼所在!
“轰——!!!”
大地哀鸣,整座山脉剧烈抽搐,山体自根部迸开百里裂谷,岩浆喷薄如血泉,赤红火流裹挟碎石冲天而起,撞上半空悬浮的北斗七星灯阵,爆出漫天星火。七星灯阵微微一颤,灯焰陡盛三分,七道幽蓝光柱自天而降,如锁链般绞向圣主峰峰顶——那里,是风竹青立身之处。
她不动。
拂尘碎屑尚未落地,她已反手抽出腰间一柄通体雪白的短剑,剑名“裁云”,乃扶摇圣地初代圣主斩龙所留,剑锋未出鞘,寒意已冻彻万里云层。就在七星光柱即将临体之时,她蓦然挥剑——
不是格挡。
而是斩向自己左肩。
“嗤啦!”
血光迸溅。
一截染血手臂应声而落,断臂尚未坠地,便在半空化作万千银蝶,每一只蝶翼上皆浮现金色符文,蝶群旋即逆冲而上,迎向七道幽蓝光柱。刹那间,银蝶与光柱相触,无声无息,却见光柱表面竟如冰面般寸寸皲裂,继而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飘落如雨。
风竹青面色惨白如纸,左肩创口皮肉翻卷,却无一滴血再流——伤口边缘,已有细密冰晶迅速蔓延,将断口封死。
“以血饲符,借初代圣主遗诏之力强行催动‘裁云’真意……”月华宫主眸光微闪,语声清冷,“风竹青,你不过区区仙帝中期,强行引动此等禁术,魂魄已裂三道。”
风竹青唇角溢血,却笑得极淡:“初代圣主遗诏……本就不为护身。”
话音未落,她右手持剑斜指苍穹,左手五指张开,遥遥一握。
“嗡——”
整座扶摇圣地残存的十八座镇山碑,齐齐震动。碑上斑驳古字一一亮起,非金非玉,乃是亿万年来历代强者以道韵铭刻其上,此刻尽数苏醒。一道道灰白色气流自碑中升腾而起,如烟似雾,却不散不逸,径直汇入她掌心。那气流所过之处,虚空凝滞,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连北斗仙宗宗主眉心跳动的第三只竖眼,动作都慢了半拍。
“镇山碑气?!”碧灵道宗老祖枯槁面容第一次变了颜色,“扶摇圣地竟还藏有此物?!”
镇山碑气,非灵非道,乃是扶摇圣地立派之基所孕养的地脉精粹,平日封于碑中,唯有圣主亲启方能引动。此气一旦离碑,三日内若不能归位,十八座镇山碑便会彻底崩解,扶摇圣地根基尽毁,从此再无崛起可能。
风竹青掌心灰白气流已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珠子,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星辰轨迹,正是扶摇圣地千万年来的地脉运转之道。
她盯着那颗珠子,忽然开口,声音穿透战场喧嚣,清晰送入每一尊仙帝耳中:
“诸位可知,为何我扶摇圣地,能屹立广玉府数十万载,从未被真正覆灭?”
无人应答。
她也不需回答。
下一瞬,她五指猛地合拢——
“咔嚓。”
珠子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琉璃盏坠地。
但就在那一瞬,整个扶摇圣地疆域内,所有残存修士——无论重伤垂死的长老,还是躲在废墟角落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体内灵力、血脉、神魂,皆在同一时刻,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们惊骇低头,只见自己丹田深处,一点灰白微光悄然点亮,随即沿着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枯竭的灵海重新翻涌,断裂的骨骼自行接续,就连濒死的道基都开始缓缓弥合!
这是……镇山碑气反哺!
风竹青以自身为引,将扶摇圣地最后的地脉精粹,尽数散入所有幸存者体内!此术一出,她修为当场跌落仙帝之境,寿元狂泻三万载,可扶摇圣地……还活着。
“疯子!”乾元圣主终于失态低吼,“她不惜自毁道途,也要给扶摇圣地续命一炷香!”
一炷香。
足够了。
风竹青咳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挺直脊梁,抬眼看向苍穹四尊仙帝,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扶摇圣地,未亡!”
话音落,她身后废墟之中,忽有微光亮起。
先是点点萤火,继而连成一片,再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银白——那是数万弟子自发燃起的本命精火!他们身上流淌着刚刚注入的镇山碑气,虽只片刻,却已足够点燃心中不屈之火。火焰升腾,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长河,河水翻涌,竟隐隐显化出十八座镇山碑虚影,碑影之上,无数古老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浩然正气。
这气息,竟让四尊仙帝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都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扶摇圣地最深处的地心传来!
整个圣地剧烈震颤,比方才阵法破碎更甚十倍!所有燃烧的银白火焰齐齐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风竹青猛然回头,瞳孔骤缩:只见圣主峰后方,那片被列为禁地、终年云雾缭绕的“沉渊崖”方向,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深渊之中,没有岩壁,没有水流,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但此刻,那虚无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座……桥。
一座由无数断裂剑刃拼凑而成的残桥,桥身锈迹斑斑,刃口崩缺,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亘古不灭的杀戮意志。桥的尽头,一扇高逾万丈的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缝之内,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剥落,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
“沉渊……归墟桥……”北斗仙宗宗主脸色剧变,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惶,“扶摇圣地竟真把‘归墟之门’封在自家地脉之下?!”
归墟之门,传说中连接诸天万界最底层混沌的裂隙,万古以来,但凡开启,必有灭世级灾厄降临。扶摇圣地先祖以无上伟力,将此门镇压于地心,并以十八镇山碑为锁,以历代圣主心血为引,才勉强维持封印。如今镇山碑气散尽,封印松动,归墟之门……开了!
“撤!立刻撤!”月华宫主厉喝,素手一挥,霜银霓裳化作漫天冰晶屏障,将月华宫众修尽数笼罩,“此门一开,混沌潮汐顷刻席卷,谁都逃不掉!”
乾元圣主亦不敢迟疑,玄金帝袍猎猎鼓荡,墨色印玺收回掌心,转身便走。他甚至来不及多看风竹青一眼——此刻,那扇门缝中透出的灰白雾气,已如活物般缠上最近一艘乾元圣地战舰。战舰上数百仙兵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碧灵道宗老祖更是当机立断,青藤杖狠狠顿地,三首灵蛟仰天咆哮,喷出滔天碧浪,竟非攻敌,而是卷起所有己方修士,化作一道碧色长虹,撕裂虚空,仓皇遁走。
四大势力,来时煊赫如神临,去时狼狈似鼠窜。
风竹青站在银白火焰长河之畔,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青铜巨门,以及门缝中最后一丝退去的灰白雾气,紧绷的脊梁终于微微一晃。她踉跄半步,单膝跪地,右手拄着早已黯淡无光的裁云短剑,大口喘息。左肩断口处,冰晶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却不再流血。
她赢了。
以自毁道途、耗尽圣地根基为代价,逼退强敌,保住了扶摇圣地最后一点薪火。
可这胜利,比失败更痛。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脚下焦黑的土地,指尖触到一块半埋的碎碑。碑上,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扶”字。
“扶摇……扶摇……”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扶不起的……摇啊……”
就在这时。
菩提仙府内。
沈长青端坐树下,指尖拈着一枚新摘的菩提叶,叶脉间,一缕灰白雾气正缓缓游走,最终融入叶脉深处,消失不见。
他眸光微动,望向沉渊崖方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归墟之门……倒是比预想中,更早露出了獠牙。”
他并未起身,只是轻轻一弹指。
一缕细微到不可察的金色流光,自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穿过层层虚空壁垒,精准落入沉渊崖底部,那扇刚刚合拢的青铜巨门缝隙之中。
流光入缝,巨门内侧,正缓缓蠕动的灰白雾气,忽然一顿。
紧接着,雾气深处,似有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庞然之物,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旋转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倒映出沈长青淡然的面容。
沈长青亦看着那漩涡,平静开口,声音却直接在归墟之门深处响起:
“借你一线混沌气,炼我一道真意。”
“莫慌。”
“很快……”
“我就来取。”
话音落,金色漩涡缓缓闭合,归墟之门彻底关闭,沉渊崖重归死寂。
菩提仙府内,沈长青放下菩提叶,抬头望天。
苍穹之上,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尽,露出澄澈如洗的碧空。一轮皎洁明月,悄然悬于天心,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千疮百孔的扶摇圣地。
月光落在风竹青染血的白衣上,也落在她跪地支撑的、颤抖不止的手背上。
沈长青端起面前青瓷茶盏,浅啜一口。
茶汤温润,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归墟深处的微凉。
他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邃如渊的平静。
扶摇圣地劫难未止。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而风暴眼中心,那株沉默了数百亿年的菩提古树,枝叶深处,一点比月光更皎洁、比星辰更恒久的微光,正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