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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棠回头瞥了眼还在盯着棺椁里看的蜀王，“我可以答应她，亲手封住她的尸身，也可以暂时代替她，回到大祭司的位置。”
话音一转，她眉眼骤然锋利了几分。
“但我有言在先。”
“我救下她之时，她正被乌老吊在祭台上受万民唾骂诅咒，酷刑加身，如今要我顶替她的身份留在世人眼前，乌老那群人必然会察觉不对劲。”
“我留在祭台上的替身，此时也恐怕暴露了。”
“阿棠性子柔，心怀苍生，受了委屈也只会隐忍退让。”
“但我不是她。”
“谁若敢污蔑我，算计我，伤害我，我绝对不会忍耐，我肯定会打回去，蜀王，你应该不介意我伤人吧？”
蜀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苦笑一声，“你果然和阿棠截然不同。”
“她一生仁慈，宁人负我，我不负人，受了万般委屈皆是默默承受，至死都没怨过万民半句。”
“可这乱世太过善良，本就是原罪。”
沈棠说道：“你说的没错，善良是本心，但也不能一味退让吧，她忍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被献祭，万民诅咒的下场，这样的善，毫无意义。”
蜀王沉默良久，终究轻轻点头，认可她的话。
之后两人分工明确，开始封尸仪式。
蜀王转身移步地宫侧室，取出了一卷厚重的白布。
这种白布质地坚韧，上面布满了层层咒纹，递给了沈棠。
沈棠接过白布，认出这就是后世女凶尸身上的裹尸布。
封尸仪式上写着，需得用特制的朱砂墨再覆上一层封尸咒才行。
沈棠沾了朱砂墨后，就在裹尸布上一笔一划的勾勒出那古老的咒文。
随着一道道的金红色咒文铺开，纵横交错，汇聚着完整了封尸之阵。
蜀王也没闲着，也打下手画了一部分。
“你也精通这些？”沈棠忍不住问道。
蜀王笔下未停，语气沉重：“阿棠教的，懂一点，不多。”
沈棠哦了声，继续埋头苦画。
等封尸咒完成，两人把画满法咒的白布小心翼翼，一层一层的缠绕裹住阿棠的尸身。
每缠一圈，都有微光闪烁，从阿棠尸身散发出来丝丝缕缕的怨气，尽数就被锁了回去，没有再外泄了。
最后一步，就是封棺椁了。
蜀王望着阿棠，眼泪模糊了双眼，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等我。”
就在棺盖即将落下的瞬间。
忽然传来一道震怒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黎无尘大步冲了过来，满脸惊怒的望着棺椁里缠满裹尸布的女尸，大惊失色地指着沈棠叫道：
“大祭司？你果然逃回来了，乌老正在外边疯找你。”
“你回来就回来，为何要造孽！”
“这般封尸之法会让怨气不散，煞气不泄，尸身不腐，日积月累将来必成凶煞，祸害四方！”
“你疯了吗！为何要给后世埋下无穷大祸！”
黎无尘气得不行，抬手就要撕开裹尸布。
“无尘，住手。”蜀王一把拦住他。
黎无尘满脸急色：“蜀王，你也跟着发什么疯！你明知此术后患无穷，为何还要纵容她？”
蜀王低头看着棺中被缠成木乃伊的阿棠，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和无力。
“这具尸身承载了人怨恶业，如今国运崩塌，天地倾覆，一旦破坏封尸之阵，这股怨煞便会冲入地脉，千年不散，影响万代，此后必将岁岁灾荒，年年祸乱，生灵涂炭，永无宁日！”
因为已经答应阿棠，让沈棠代替她。
蜀王并未言明这具女尸就是阿棠本人，是她承担了一切恶业。
“无尘，尸身可毁，恶业难消啊！”
黎无尘浑身一僵，脸上的震怒渐渐消散了。
蜀王说的没错。
尸身可毁，恶业难消。
可到底是谁，竟有这样的能耐和魄力，把所有的恶业封入自身体内，镇压千年，这得是多大的决心啊。
沈棠看着气冲冲的黎无尘，忽然想到后世的他在南山古墓给她的那一掌。
那时候他说女凶尸是她造下的孽。
现在一看，全明了了。
还真和她有关系。
“咳咳。”她轻咳一声，“未来之事，自有未来因果了结，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护住当下，你说是吧。”
黎无尘皱着眉看了眼她，心中惊奇。
听外边的人说，大祭司被乌老惩罚，要献祭于天地，受了很严重的伤。
怎么才半日不到，大祭司就这样生龙活虎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大祭司好像变了。
蜀王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光微沉，脚下一步踏出，稳稳挡在沈棠的前面。
“无尘，我有一事托付于你。”
黎无尘瞥了眼他，“你说。”
“劳你带着阿棠走一趟，把这具棺椁送往陵墓，好生安葬。”
黎无尘闻言，语气不解道：“你自己为何不去？”
蜀王微微抿着唇，沉默了。
自神罚降临那日起，他就被乌老算计，困于王宫之中无法出去了。
他身不由己，整座王宫成了他的囚牢，半步不得踏出。
他不是不想送阿棠最后一程，是根本走不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还要牵制住狼子野心的乌老，为沈棠扫清进入祭司殿的最后阻碍。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黎无尘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知道了，我替你去便是。”
多年挚友，无需多言。
蜀王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棠，客气的叮嘱道：“你随无尘一同前去，好好安葬了她。”
这话一出，黎无尘当场无语，挑眉看向蜀王，“怎么，你还不信任我了，怕我半路把尸体毁了？”
蜀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然信你，我的老朋友。”
顿了顿，他点破即将离别的事实，“此番事了，你也该回天机阁了吧？”
黎无尘神色微微一顿，语气透着几分沉闷，“嗯。”
“天机阁已传讯数次，催我速速回去，此番私自下山，干预人间国运，已是违规越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