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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从里面拉开，门框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头发花白，面颊瘦削，尤其是右腿。
李青松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杜海生的右腿站得不太正，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脚的鞋跟磨损得比左脚薄了一大截。
显然杜海生是跛脚。
杜海生本来还在朝罗庆海招呼，却看见罗庆海旁边的几人，顿时愣住。
尤其是看到李青松那张脸，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是……李青松？”
李青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我，你就是杜海生？”
话音刚落，没等李青松继续开口，杜海生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李青松的胳膊。
“你居然真的醒了？”
“十四年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
杜海生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这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眼眶一圈全红了，鼻翼翕动。
他攥着李青松的胳膊不松手，另一只手来回摩挲着。
李青松深吸口气，终于平复下来了心情。
“这条命我欠你十四年，我今天就是专程来认这份恩的。”
杜海生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一时间手足无措。
李卫军站在父亲身后，他看着杜海生的白发、跛腿、这间逼仄潮湿的屋子。
十四年前，就是这个人冒着油箱起火的风险，把父亲从变形的驾驶座上拖了出来。
念及于此，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杜叔，我是李卫军，他的大儿子。谢谢您。”
李卫国跟着鞠躬：“杜叔，谢谢您救了我爸。”
杜海生刚要开口，里屋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众人愣住，杜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素芬！”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右腿没站稳，整个人差点栽倒。
李卫军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杜海生顾不上道谢，连滚带爬往里屋冲。
李青松等人也连忙跟着进去。
里屋更小，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面积。
一个女人倒在桌边，四十来岁的模样，头发枯黄，脸颊凹陷，一副重病模样。
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边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腿，呼吸困难。
她的嘴张着，嘴唇的颜色在快速变深。
杜海生跛着腿扑过去，双手抱住她的肩膀。
“素芬！你慢慢呼吸！别着急！”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可不论他怎么说，女人都是一副快不行的模样。
陈素芬的喘息声越来越急，面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李青松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开口。
“不能等了，我们得先去医院。卫军，过来背人！”
李卫军应了一声，直接冲到陈素芬身前，将她背了起来。
杜海生在后面跟着，右腿一瘸一拐，两步就被拉开了距离。
李青松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架着往外跑。
李卫国冲在最前面，一路把巷子里挡路的杂物踢开。
罗庆海也紧随其后，焦头烂额。
四个人加一个病人，从楼里冲出来，穿过三条窄巷，跑到老码头边上。
码头停着几辆货车和一辆破皮卡。
杜海生在这里干了多年装卸，来来往往的司机他大半都认识。
他看见一辆蓝色货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坐着个中年人，立刻冲过去，一巴掌拍在车门上。
“老刘！送我媳妇去医院！”
司机被拍得一哆嗦，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探头往外一看，只见李卫军背上那个女人脸色发紫，嘴唇乌青，脑袋耷拉着，显然快不行了。
司机的脸刷地就变了，面色为难，显然是不想帮忙。
“老杜，不是我不帮忙，你看她这个样子，真要在我车上出了事，我说不清楚啊。你还是打电话等救护车，别往我车上抬。”
杜海生愣住了，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老刘，医院开车过去十分钟的事，等救护车……”
“不行不行。”司机把车窗摇上来一半，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陈素芬的脸色，脑袋摇得更快，“这个真不行，你别为难我。”
杜海生咬牙，扭头看旁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那个司机正好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热闹，对上杜海生的视线，手比嘴快，直接就把车门锁了。
“老杜，你找别人吧。”
隔着车窗玻璃，那人声音很闷，让杜海生也很懵。
见状，罗庆海咬牙。
“老杜，你们先找着，我去开我的车过来。”
说罢，罗庆海就跑了出去。
杜海生站在码头空地上，左看右看，不少人都急忙跑开了，显然是不想卷进这件事。
李卫国皱眉，往前冲了两步，拦住第三辆刚发动的面包车。
“师傅！帮个忙，送个人去医院！”
车窗摇下来半截，司机探头看了一眼李卫军背上那个脸色发紫的女人，手一伸就把车窗摇上了。
“找120吧，我赶着送货。”
面包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杜海生站在原地，面露绝望。
他往码头里面看了一圈，还有两辆货车停在装卸区，但司机们刚才都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要么钻进驾驶室锁门，要么干脆把车往远处挪了挪。
李卫军背上的陈素芬又咳了一声，甚至已经有些血沫子了。
李卫军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把陈素芬往上颠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背的位置，咬着牙往码头大门方向走。
“爸，实在不行我背着跑。”
李青松摇头，从这跑到医院去，哪怕不休息也得半个小时，这根本不现实。
陈素芬这个状态，半小时扛不扛得住？
可现在根本没人敢帮忙，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难道就看着人死在面前？
杜海生拖着那条瘸腿，拼命往另一辆货车方向挪。
那辆车的司机正在发动引擎，他冲过去一把扒住车门。
“兄弟，求求你……”
司机摇下车窗，往后看了一眼，又把窗摇上去了，车子挂上挡，缓缓往前开。
杜海生的手从车门上滑下来，人跟着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在地上。
眼看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杜海生彻底绝望，直接跪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码头入口方向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下一刻，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人跳下来。
见到这人，李青松顿时愣住。
“你怎么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