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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消息到了码头。
早上六点钟鱼贩子们支摊的时候，已经在流传了。
不过杜长河当天没露面。
他的伙计来码头拉了一趟货，被三四个鱼贩子围着问，脸涨得通红，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没有的事，跟我们杜哥没关系。”
可哪怕他们再怎么解释都没人信。
周大海是当天下午知道这件事情的。
他从冷库出来，手上还沾着鱼鳞，伙计把码头上的消息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周大海听完，脸当场就黑了。
要知道，李青松可是给他供货的，明显是杜长河眼红了。
“杜长河那个龟孙……”
很快，周大海在码头找到了李青松，问他也没有出事。
李青松摆手，“周老板放心，我没事，就是得防着点杜长河了。”
周大海气不过，撸起袖子就准备离开。
“周老板，你去哪？”
“当然是去给你出气！”
“不用。”李青松冷笑一声，“他已经输了。”
周大海疑惑，不知道李青松什么意思。
见状，李青松开口解释。
“码头上现在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对吧？”
“做水产的人，最怕别人觉得你手脚不干净。”
“以前大家跟他做生意，是因为他价格行、渠道硬。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地里派人盯同行、翻人家院墙，你觉得还有几个人敢把鱼卖给他？”
周大海挑眉，自己确实是被冲昏了头。
确实不少干水产的人都注重信用，尤其是李青松之前还救了人，加上杜长河这么一闹，怕是又要少不少客户。
他再找些人传播传播消息，杜长河的客户只会越来越少。
周大海一笑，拍了拍李青松的肩膀。
“行，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
果然，事实跟李青松说的一样。
接下来几天，杜长河的门市冷清了不少。
码头上那些散户不是傻子，谁愿意跟一个半夜派人翻墙刺探同行的人打交道？
今天查李青松，明天是不是查自己？
有两个长期给杜长河供货的船老大，找了个借口把合作停了。
杜长河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他坐在门市里，盯着流水账本上越来越稀的数字，面色越来越难看。
另一边，李青松买船的事拖不得了。
陈有顺那边传话说，老钱急着用钱，催了两回了。
定金五千已经交了，尾款四万五。
李青松在本子上算了半天，还是差了七千块钱。
七千块不是大数目，但对他来说，手头确实没有了。
他找到王四柱，两人一起去了周大海的水产门市。
“借钱？”周大海正在过磅，秤砣往横杆上一挂，转过头来。
“买船的尾款，差七千。”李青松说得直接，“我先从你这借，后面卖鱼慢慢扣。”
周大海把秤杆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李青松一眼。
“李老弟，我不是不借。”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我得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
“嗯。”
“这不是七千块钱的事。船买回来，油钱、维修、保养、网具损耗……一年下来至少还得搭两三万进去。你手里的钱全砸在船上，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老二的生活费、老三马上高考、沁竹还在上学……”
周大海显然是了解过李青松的情况的，知道李青松不容易。
“我算过了。”
“你让我把话说完。”周大海抬手压了一下，“钢壳船跟你现在租的船不是一个量级。木船出了事，赔几块板子的钱。钢壳船要是出了事……”
“周老板，我想清楚了，这条船我得买。”
周大海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行。七千，我借你。”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稿纸，撕下一张推过去。
“写个条子。不是我信不过你，有条子在，你卖鱼的时候我直接扣，省得你每回还得专门跑一趟。大家都方便。”
李青松接过纸，把条子写好。
王四柱在旁边看着，神色复杂。
等李青松把欠条写完、签了名、按了手印，交给周大海收好，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船的事。
出了门市，走到停车的地方，王四柱突然站住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他的存折。
“拿着。”
李青松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拿着。”王四柱把存折往他手里塞，“七千还周大海，剩下的买油、买网、修船，够你撑一阵子。”
李青松没接。
他把存折推回去。
王四柱的脸涨红了：“你他妈……”
“四柱。”
“你跟我见外是不是？十四年前你出事的时候，卫军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我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现在你醒了，我能帮上了，你不让我帮？”
李青松看着他，心中感动。
“你做的够多了。”
“啥叫够多了？我啥也没做！”
“我听孩子们说过，这些年没几个人给过他们好脸色，但是你不一样，你经常喊他们去你那里吃饭，也偶尔补贴一些。”
王四柱的嘴张开了，没出声。
“这钱你留着。”李青松把存折塞回他裤兜里，拍了拍，“等我挣了大钱，请你喝酒。”
王四柱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捏着那本存折，半天没动弹。
最后他苦笑了一下，骂了句：“你个犟种。”
两人相视一笑，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情感。
三天后，尾款付清。
那艘十八米的旧钢壳船，正式过到了李青松名下。
陈有顺帮他跑的手续。
证书拿到手的时候，陈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没多的话。
当天傍晚，李青松骑车去镇上接李沁竹放学。
“去哪？”李沁竹坐上后座，书包抱在怀里。
“看个东西。”
李青松买了新船，当然想要炫耀一番，尤其是让家人们知道，自己是家中的支柱了。
自行车拐上河湾那条土路的时候，李沁竹还在和李青松分享着今天的趣事。
到了滩涂边上，李青松停车，她从后座跳下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钢壳船停在浅水区，船头朝着河湾口，蓝白相间的漆面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暖光。
十八米的船身搁在这片滩涂上，比周围那些小木船大出一圈不止。
李沁竹站在岸边，看着这艘船出神。
“爸，这是……”
“咱家的。”
李沁竹转头看他，又转回去看船，又看他。
李青松走到船边，踩着跳板上了甲板，回头冲她招了下手。
李沁竹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踩上跳板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被李青松一把捞住胳膊。
她站在甲板上，有些激动。
“爸。”
“嗯。”
“真好。”
李青松站在她旁边笑了笑，别人的任何赞美都比不上自己女儿的一句真好。
回村的路上，李沁竹坐在后座，一路上回头看了好几次。
以前她连一辆新自行车都不敢开口要。
村里同学骑变速车上学，她骑她大哥留下来的二八大杠，链条松了咣当响，踏板转两圈才走一圈。
她从来没提过换车的事。
现在她爸买了一条船，这不只是一条船，更是他们李家的未来。
李青松买下了李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