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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恭喜梁处高升(第1/2页)
正月初七,一上班就是好消息。
苑显鹏几乎是跑着进李承霄办公室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书记,徐县长那边来的消息——珠三角企业考察团明天就到,四十多家企业,七十多个人!”
李承霄正在翻春节值班记录,闻言把本子一合,接过传真看了起来。他没想到徐念安在外面跑了一个年关,不光把三十七家都联系上了,还额外挖出来几家,硬是把考察团凑到了四十多家、七十多人的规模。
徐念安也算有本事了。李承霄把传真放回桌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这人身上毛病不少,毛病最大的就是刚来时候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但真交给他事去干,他确实能干出名堂来。招商这种事,光有政策不行,还得有人肯豁出去跑。
“通知赵文茂,按最高标准接待。”李承霄吩咐道。
下午郜玉刚打来电话汇报行程安排。他嗓子发哑,但声音里的劲头很足:“李书记,这次接待我们按行业分组,每家都安排了专人对接。我跟徐县长分析了一下,保底能留下九家,绝对是好消息。其他还在犹豫的,看看实地之后能不能再争取几轮。这些企业不比台商大,但胜在灵活,决策快,搬家成本低,只要看见清阳有活儿干、有人管,很多当场就能拍板。”
挂了郜玉刚的电话,李承霄的心情难得地轻松了一些。
……
晚上,沐婉的电话来了。
泰铢遭到了国际资本狙击,跌至十年新低。
李承霄握着手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站定了。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来了。准备了半年,他们终于动手了。
从堂哥调任新加坡,到大伯那个关于固定汇率和远期合约的电话,到沈清兰递来的那沓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外债数据,再到沈知信最终决定把产能往内地转移——所有这一切,都指向此刻。
“你那边怎么样?”沐婉问。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李承霄说。他的声音平静。
“姥姥夸你了。”沐婉说。
“嗯。”
“承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沐婉的声音柔了下来,“等风暴把那些根基动摇的企业刮走,剩下的,才是清阳能接住的。”
“我知道。”李承霄说。他握着手机,目光穿过招待所的窗户,望向黑沉沉的夜色。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不是金融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帅。他能做的就是等,等风暴呼啸而过,等那些在东南亚根基动摇的企业重新寻找安全的港湾。
……
考察团在清阳待了三天。
徐念安全程陪同,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到晚连轴转。白天带客商看南十里堡开发区,看风景区的游客中心。晚上吃饭,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跟这个聊产业配套,跟那个谈税收优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就让郜玉刚接着说。那种拼命劲儿,让李承霄想起自己当年在昆城的样子。
清阳的条件确实赶不上昆城,但“电子产业集群”这个名头挺唬人的。台商十六家已经签约了,PCB板厂、电脑组装厂都在南十里堡挂了牌,工地上插着各家企业的旗子,风一吹呼啦啦地响。这些从珠三角来的中小企业,最看重的就是一个“集群”的预期——在清阳建厂,直接就进入了电脑组装供应链的序列,将来台商开工了,他们的订单就是现成的。再加上地价低、人工低、政府还帮着对接培训工人,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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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考察结束的时候,最终确定投资的企业有十四家。
不到半年,清阳县引进了三十家企业。李承霄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明年清阳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基本没什么悬念了。
晚上在县委招待所给招商团队开了庆功会。
食堂里摆了七八桌,招商局的人、政府办的人、南十里堡开发区的干部们都来了,热热闹闹的。徐念安被人围着敬酒,喝得色红扑扑的,平日里那股子端着的劲儿全没了,搂着郜玉刚的脖子一个劲儿地说“老郜,今年咱俩这仗打得漂亮”。郜玉刚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又不好当众把县长推开,只能憨笑着给他倒茶解酒。一群人笑成一团。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李承霄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纪委书记梁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走得不快,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茶,似乎并不急着回房间。
“李书记。”梁宽主动叫了他一声。
李承霄转过身,把烟头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按:“梁书记。吃好了?”
“吃好了。”梁宽点了点头,走到他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书记,我要调走了。”
“恭喜梁处高升。”李承霄说。
“谢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望着夜色里的清阳县城。远处不知道谁在放烟花,一小簇一小簇地升上去,炸开,又落下来,像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李承霄还记得自己刚来清阳那会儿,人地两生,第一次跟梁宽相遇,两个人就在招待所的小食堂里,讨论“船翻不翻”的问题。
这一年多,李承霄在清阳,没有梁宽支持,很多事根本推不动。
“以后我要是落梁处手里,要手下留情啊。”李承霄半开玩笑地说。
梁宽撇了撇嘴:“那不可能。”
李承霄笑了。这话说得很有梁宽的风格,也不知道是不可能落他手里,还是不可能手下留情,或者两者皆有。
“我还没收过你送的礼的。”李承霄忽然说。
“我又不归你管。”梁宽回了一句,斜了他一眼,把最后那半杯茶仰头喝完,杯底在窗台上轻轻一磕。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声不大,像两颗石子投进夜色,在寂静的院子里打了个转,就散了。
梁宽伸出一只手来,李承霄握上去。梁宽的手又干又凉,像一块在冬天里放久了的石头。但他握得很有力,就三秒,然后松开。
“走了。”梁宽说。
李承霄看着梁宽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的拐角处,忽然觉得夜里有那么一点凉。他下意识地想摸烟,手伸进口袋,又停住了。今天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