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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阿熙以前叫做陈熙，是一个美丽的孕妇躲在这个寨子生育下的孩子。没人知道他爸爸是谁，他的妈妈也在生产他的时候发生意外死了。”
“之后他被这里一个姓陈的老人抚养长大，从小吃百家饭。”
肖哲的语气很平，好像只是在念一份报告，“后来十岁的时候，这里离老挝缅甸都太近，他被拐卖给缅北，并因为容貌姣好进献给有势力的富豪。最后被泰国非常有势力和名气的华侨看中，收为了养子。”
“这个华侨，”肖哲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挽脸上，“就是当地非常有奇幻色彩的白龙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秦湛霆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知道这个名字。
白龙帝的名声响遍海外华人区，是集宗教、神话、黑帮等复杂色彩于一身的传奇人物。
就连欧美圈的富豪都有很多崇信这个人，据说他能解救厄运、逆转人生、勘测未来甚至用施展法术。
秦湛霆在美国念书时就听过这些传闻，他当时只当是迷信，嗤之以鼻。
可现在，这个人的照片就摆在他面前。
而他的姑姑，孟挽的妈妈，居然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更甚至，这个在边疆民族地区的少年居然和白龙帝有关系？
“他是白龙帝的儿子？”秦湛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难以置信。
肖哲点点头。
“他改名白龙熙。
白龙帝有很多宠妃，但是九个儿子都死于腹中，没能生下来。
收养白龙熙后就悉心教他自己的本事，可以说白龙熙得到了他的真传。”
肖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后来，近几年，白龙帝突然生了一个女儿，这次居然活了下来，取名白龙凤。
因为有了亲生女儿，白龙帝跟白龙熙也就渐渐有了嫌隙。”
孟挽脑中闪过阿熙那张脸。
红色的流苏耳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双长长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她忍不住开口：
“是因为白龙帝想让他的亲生女儿继承他的位置和财富，而不想让白龙熙染指？”
肖哲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对。”他说，“所以，白龙帝决定驱逐白龙熙，不让他在泰国混下去。
当然，根据我们多年的调查，不排除白龙帝想要杀白龙熙，避免他和自己的女儿争夺地位。不过阿熙并不那么容易被杀死，或者说，就连白龙帝都杀不死他。”
肖哲顿了顿，视线在孟挽和秦湛霆之间转了一圈。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阿熙也领略到了人性的幽暗。他提出想要回到寨子里，白龙帝也同意了。”
秦湛霆冷笑了一声。
“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一个在泰国能呼风唤雨的白龙帝，会这么轻易放走一个可能威胁自己亲生女儿地位的养子？
更何况这个养子还得到了他的真传。
肖哲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看着秦湛霆，目光沉得像一潭静水。
“没有完全放过。”他说，“最可能是把白龙熙放入国内，只是他的一步棋。”
肖哲把一份资料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批注说：
“在所有人看来，白龙帝是一个受万人敬仰、富豪拥护的消除厄运的大师。
其实他背后掌控着多个电诈园区和完整的器官移植渠道。
这些富豪所谓的花钱消除厄运，只不过通过他匹配上了可以移植的器官，几千万一次不等。”
孟挽的胃里翻了一下，一阵恶心往上涌。
她捂住嘴，脸色又白了一层。
肖哲的声音没有停，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开那个看似光鲜的表象。
“白龙帝是有真本事，但是他的本事都是一些东南亚的邪术还有骗术。
他会算命，但是这不足以让他封神，不足以让他有那么高的地位。
他需要更多的财富，更多的人脉，还有稳固的靠山。
而这些，只有通过非法渠道才可以做得到。”
肖哲合上那份资料，双手重新叠在一起。
“我们国际上盯了他很多年了。
一直想要找机会把他挖出来，想要揭穿他伪善的假面，想要把他绳之以法，但是难度太大了。他背后的保护伞实在太严密，他盘踞在自己的地盘，没有人能审判得了他。
直到白龙熙回到华国之内，华国有华国的法律，白龙熙只要还是犯罪团伙中的核心人物，只要把他抓住，就可以供出白龙帝的罪行，只要白龙熙做人证，我们就可以发布全球范围的红色通缉令，通缉白龙帝，甚至可以通过外交手段逼迫泰王交出他。”
秦湛霆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肖哲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找到了一个他认为说不通的地方。
“既然白龙熙可以牵连他，”秦湛霆盯着肖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他为什么还要放白龙熙走？还有你说的那步棋，又是什么？”
肖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来，或许是他本人也对付不了熙，留着熙在泰国，他也如芒刺在背，不得不放逐他，而熙有强烈的愿望回国，白龙帝本人压制不住他，只能任他回去。
二来，国内的市场也是最大，和白龙帝最想要的。”
肖哲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惜他的光环并没有那么大，没有多少国内的富豪愿意买账。
而白龙熙还有利用价值，可以帮白龙帝除掉他想除的人，同时洗钱。”
肖哲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张寨子的照片。
“把寨子变成吸纳富人的根据地。
富人为了文化符号买单，把大量的现金和黄金交到这里，再通过这个村子背后的山和老挝接连，通过无人涉及的边境，直接把金条运出境外。”
孟挽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熙真的这么做了？”她问，声音发紧。
肖哲摇了摇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不甘。
“都是我们的猜测，但我们没查到任何证据。”
秦湛霆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这么难吗？”他说，声音低沉，“他好狡猾。
他应该和白龙帝有秘密交易，一定创造了什么丰厚的价值。
你们如果能查出来，就可以抓他。”
肖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秦湛霆，那种沉稳的目光里有一种老刑警特有的耐心。
江颜兰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这时也开了口。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肖哲他们盯白龙帝这条线盯了快十年。
十年里死了三个线人，有两个到现在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孟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想起阿熙那张美丽的脸，想起他靠在门框上笑着问“能邀请我一起吃吗”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丈夫又能怎么样”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一个被国际刑警盯着没能抓到任何罪证的人，一个从白龙帝手里都能全身而退的人，一个在寨子里被所有人畏惧、奉为寨主的人。
她惹上的是什么人？
秦湛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话题拉回到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下颌线绷得笔直。
“可是他现在勾引我的妻子，觊觎孟挽，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孟挽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的绷紧，悄悄伸出手，覆在他的拳头上。
他的手很烫，指节硌人。
江颜兰看了肖哲一眼，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
肖哲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照片，递给秦湛霆。
这张照片比之前那些都旧，边缘泛黄，表面还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从什么旧相册里拆下来的。
秦湛霆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了一眼孟挽，又移回去。
孟挽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上有她的爸爸妈妈。年轻时的爸爸妈妈，和第一张照片里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笑容。
但这次照片的背景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寺庙式的建筑，金碧辉煌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而在她爸妈中间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肖哲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语气平和地解释：
“其实孟挽的爸妈是白龙帝的信徒。
当然，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勾当。
很多国际巨星和富豪都曾是白龙帝的信徒，这在上流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肖哲把另一份资料翻到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复印件，纸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份信徒登记表的格式。
上面有孟挽父母的名字，字迹工整，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我们查到这个资料。
当时孟挽的爸妈带她前往泰国，来到白龙帝的领域，结识了白龙帝，白龙帝和孟挽妈妈孟如霜良好的接触，以贵宾礼仪对待。
那个时候，白龙熙是白龙帝唯一的儿子。”
肖哲的声音停了停，目光落在孟挽脸上，“很可能就是那次，白龙熙遇到了孟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