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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梅捂着脸，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嫁进叶家六十多年，打也打过，但是从来都是事后关门打的。
叶兰青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外多人的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当着亲家秦家人的面，她的丈夫——她伺候了一辈子的男人——一个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为什么……”狄梅的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崩溃了。
“兰青……这里面一定是有人搞鬼……这个房间里明明是孟挽！
怎么会不是孟挽！
一定是孟挽那个小贱人设计的！
一定是她把倾城弄到这里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我的人亲眼看她进了这间房！
亲眼看陆运海敲门进去的！
每一步都确认过！
每一步都没错！
这里面一定是孟挽动了手脚！
一定是她！”
“够了。”叶兰青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不够！凭什么够！”狄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脸上的妆容花了，眼泪鼻涕糊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兰青你相信我！我亲眼看见的！孟挽她——”
“孟挽刚才喝了点茶，胃有些不舒服。”
叶兰青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她喝完了就告诉我了，我让她立刻过去我那里，请老宅的住家医生帮她看看。
她全程都在我那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她怎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
狄梅愣住了。
她的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兰青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疲惫，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宣判：“跟孟挽没有关系。”
“不可能……”狄梅喃喃地说，“不可能……张妈明明看到……”
“张妈看到什么？”叶兰青冷冷地看着她，“张妈看到陆运海敲门进去了，但张妈有没有看到那间房里的人到底是谁？张妈有没有亲眼确认过里面的人是孟挽？”
狄梅猛地扭头看向张妈。
张妈缩在角落里，一张老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从头到尾，只有张妈的一句话，就认定里面的人是孟挽。”叶兰青的声音越来越冷，“你甚至没有确认过，就带着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来捉奸。
你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多等一会儿再开，我让你住手你都不听，生怕错过了捉奸的好戏。”
“你捉的是谁的奸？嗯？！”
叶兰青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
“现在好了吧，你当着秦家人的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你亲手把你孙女从一个清清白白的秦家大太太，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你毁了倾城的婚礼！毁了她的名声！
毁了叶家和秦家的联姻！狄梅，你干的好事！”
狄梅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刚才门开前的那一刻，叶兰青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当众骂她是“贱人”，让她不要自作主张。
她当时只以为叶兰青是要维护孟挽，心里还在冷笑——老东西果然被孟挽那个小狐狸精迷了心窍。
可原来叶兰青拦她，不是因为要维护孟挽。
是因为叶兰青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人不是孟挽。
“你为什么不早说！”狄梅尖叫着扑向叶兰青，撕心裂肺地喊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早就知道里面不是，你眼睁睁看着我……”
“我让你住手了。”叶兰青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住手，你听了吗？”
狄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手停在离叶兰青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了下来。
是啊，叶兰青让她住手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没有听。
她还示意李妈赶紧撞门。
是她亲手把这扇门撞开的。
狄梅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瘫坐在了地毯上。
她不再尖叫，不再辩解，只是愣愣地望着床上那一摊凌乱的被褥，望着褥子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快门声和议论声还在继续。
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像是走路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愿意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人群再次自动分开。
两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雾蓝色长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晃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但眉眼之间的气韵却依然清冷而端丽，像是深谷里的幽兰，安静地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的身旁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保镖，女保镖的手臂虚扶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孟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步伐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谨慎。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在宽松的裙摆下并不明显，但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很小心她的肚子，不能走快。
所以她觉得有点不适，立刻就和秦湛霆说了，秦湛霆让女保镖带她去找叶兰青安排医生看看。
那位老中医也把了脉，不过没发现什么，说可能是茶饮带来的不适。
孟挽在人群尽头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狼藉的场面——扫过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狄梅，扫过脸色铁青的叶兰青，扫过满屋子举着手机的宾客。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靠在门边的墙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他没有跟着人群往房间里挤，也没有看床上那一摊热闹，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湛霆。
孟挽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她还没开口，秦湛霆已经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带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瓷器，手掌落在她的腰侧，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身前。
孟挽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安定下来。
但她还是不懂发生了什么，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湛霆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
在满屋子嘈杂的议论声中，在快门声和窃窃私语交织的混乱里，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轻轻吐出几个字。
“没什么，狗咬狗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孟挽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往房间里看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秦湛霆怀里，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上那股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嘈杂。
秦老太太站在人群前方，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此刻，那股气势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下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叶家坚持要在自家院子里办这场婚礼，她答应了。
叶家要铺张要排场，她也答应了。
叶家要秦湛森娶这么一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叶家的女儿，她看中了叶家的家世和利益，也答应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婚礼当天，就在叶家的老宅里，就在满堂宾客的眼皮子底下。
今天刚刚嫁进秦家的叶倾城——会光着身子和另一个男人被捉奸在床。
那个男人还是陆运海。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秦家就会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
她秦老太的面子，秦家的面子，全都丢尽了。
秦老太太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叶兰青和瘫在地上的狄梅。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发生这么大的事，叶倾城和陆运海在结婚当晚在你们叶家偷情，叶家是不是该给我秦家一个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