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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慌，但很快被怨恨盖过去。
她一进里屋就看到了她的蛇死得那么惨，肚子内脏和脑浆全迸出来，木地板上那一片暗红像在嘲笑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挽，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我的小蛇没有毒！
它根本不会伤人！
是这个女人，她心肠太狠了，把我的蛇踩得肠穿肚烂！
她不尊敬虫兽，不敬畏生灵，她以后一定会被反噬！
她所做的暴行，会一件一件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孟挽听完，脸色刷地白了。
好恶毒的诅咒。
她说蛇的遭遇会出现在孟挽身上。
孟挽下意识护住小腹，指尖冰凉。秦湛霆看得清清楚楚，怒火直冲头顶。
“你闭嘴！”秦湛霆往前一步，把孟挽挡在身后，
“我们两夫妻都不认识蛇，院子里种了驱蛇的虫草，既然蛇是你的，那就是你故意把蛇放进来的。
蛇受了药草气味影响，要攻击我们，就算没毒，被蛇咬带来的心理阴影也不小。
我们出于自我保护，我踩死了它。
当时卧室里没有驱赶工具，如果这叫不尊重生灵，那你把蛇放进来，尊重过我们吗？
有没有想过我太太的安危？
还是说，你故意吓我们，想展示你们族人的能力？”
秦湛霆声音不大，但字字压着火，外面围观的人虽然不全懂汉话，却也能听出他的怒意。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头接耳。
江颜兰也沉下脸：“湛霆说得没错。
阿黎小姐，你解释一下，你的蛇为什么出现在我们这里。
如果你真的喜欢你的蛇，就不该把它放到别人家里来。”
阿黎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我不知道……我又没放！蛇是我的，但它去了哪里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说你们行为太恶劣了，赶走不就行了？
把蛇踩得稀巴烂，虐待生灵，总之，你们犯了寨子里的大忌！”
“是冒犯了寨子的忌讳，还是犯了你个人的忌讳？”江颜兰盯着她，
“阿黎小姐，他们远道而来，按道理是客人，你却三番四次故意让人家两夫妻不舒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黎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忽然插着腰，抬高声音：“你别管我什么意思！你们踩踏我的蛇，就是不对！就是大不敬！”
她转身对着外面的人，用寨语飞快地说了一串话。
孟挽听不懂，只看见那些围观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孟挽，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壮汉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秦湛霆，像在看一个闯入圣地的罪人。
几个年轻姑娘则围到阿黎身边，低声安慰她，同时向孟挽投来嫌恶的目光。
江颜兰脸色微变，低声对孟挽和秦湛霆解释：“她说你们踩死了守家蛇，会带来灾祸。
蛇在他们这里是有灵性的守护者，承载敬畏和崇拜。你们踩死它，比杀一个人还严重。”
孟挽嘴唇发白：“可我们不知道……”
“我知道。”江颜兰说，“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遇到蛇该怎么处理。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院子外几乎站满了。
有人用寨语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叫道：“把他们赶出去！”
这一声像点燃了干草。
“赶出去！”
“外族人不懂规矩，留在这里会招祸！”
“杀了守家蛇，不能住寨子！”
孟挽听不懂全部，
但“赶出去”三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忍不住往秦湛霆身边靠，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秦湛霆把她揽进怀里，目光冷厉地扫过那些人。
他听不懂他们的话，却看得懂他们的敌意。
阿黎听到众人的喊声，高兴得几乎要拍手。
她抬起下巴，眼里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翘起来。
她的矛头再次对准孟挽，声音响亮：“就是她！这个恶毒女人，是她把蛇杀死的！她根本不配留在寨子里！”
秦湛霆往前一步，把孟挽完全挡在身后，声音沉而硬：“蛇是我杀的，跟我太太没有关系。如果有什么恶意，冲我来。”
阿黎的得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当然知道是秦湛霆踩的。
只有他有那样的力气，一脚把蛇踩得稀烂。
可她不会跟所有人这么说。
她只想针对孟挽。
那个被秦湛霆护在怀里的女人，那个抢占了这个优秀的男人的女人。
她看着秦湛霆护孟挽的姿态，眼底那点嫉妒几乎要烧出来。
“秦先生，”阿黎换了汉话，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委屈，
“你太太好凶，连一条小蛇都容不下。你何必替她担着？”
秦湛霆连看都没看她：“我太太怕蛇。我杀蛇，跟她无关。”
阿黎脸色一白，随即又红了眼。
她转头用寨语对众人说了几句，围观者的情绪更激动。
有人开始往院子门口挤，江颜兰张开手臂拦在门前，脸色难看至极。
孟挽听到那些听不懂却充满怒意的声音，心里越来越怕。
她拉了拉秦湛霆的袖子，声音发颤：“湛霆，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他们围攻。”
秦湛霆回头看她，见她眼眶通红，嘴唇都咬白了，心口像被人攥住。
他压低声音：“行，我也不想让你不愉快。”
江颜兰却猛地回头：“不行。”
“叔叔？”孟挽愣住。
江颜兰蹙着眉，语速很快：“湛霆，现在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如果出寨，路上会遇到危险，蛇虫、野兽，甚至不熟悉地形摔下山。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现在出去，就再也不能进来。
阿姐已经进山去找能治疗挽挽情况的蛊虫了，还需要炮炼。蛊做出来，必须有人试，要调整。
不然会不会过敏、有没有副作用，谁也说不准。这种东西很危险。”
孟挽怔怔地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江颜兰没有说错。
他们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可如果现在被赶出去，就再也进不来。
孟挽脑子里的弹片的唯一治愈机会，会断在这里。
“可是她故意陷害我们，要把我们赶走，这怎么办？”孟挽声音发涩。
秦湛霆也看着江颜兰，眼里压着怒意：“难道就任她这么闹？”
江颜兰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们是外族人，跟她们本地人的矛盾，自己解释不清楚。
他们不会听。
就算错的是阿黎，他们也只会维护本村寨的人。这种情况，只能请寨主调解。”
“寨主？”孟挽想起江颜兰说过的话，心里更忐忑。
“以前老寨主会给出一个折中办法，或者是赔偿，或者是别的。
只要双方达成一致，就不会被赶出去。”江颜兰说，“阿熙是现任寨主。他一句话，比我们十张嘴都管用。”
孟挽没忘。
江颜兰说过，这个阿熙是东南亚来的坏蛋，可能和电诈、拐卖人体器官有关。
她心里发凉：“那个寨主，真的可靠吗？”
江颜兰没有回答。
孟挽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
秦湛霆也没做错。
虽然他把蛇踩死了，手段过激，可当时蛇已经弓身要攻击，他们没有任何工具，秦湛霆一脚踩下去，也只是为了保护她。
可无论怎么解释，就像江颜兰说的，错不错的另说，他们踩了人家的信仰图腾，就是大不敬。
他们没办法跟本地人争吵，只会造成越来越激烈的排斥。
她慢慢靠进秦湛霆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如果我们被赶走，我就不治了。”她低声说，“我回去，我认命。我不能在这里被人无端陷害欺负。”
秦湛霆心口一痛，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指腹擦过她冰凉的皮肤。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而坚定：“傻瓜，怎么能不治病？这个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解决的。”
江颜兰环视了一眼，见到熟悉的面孔，要求她帮忙请寨主，对方立即去了。
和预想一样，那个叫阿熙的年轻人出现。
周围的人立即退开，那些原本愤怒的、叫嚷的、咒骂的寨民，此刻都安静下来，目光里带着尊敬，甚至有些忌惮。
他看过来，目光最后落在孟挽身上，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只是礼貌地示意。
几个年轻姑娘看到他来了，纷纷探出身子，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脸颊微红，忘了刚才还在跟着阿黎骂人。
刚才那个拄拐的老妇人上前，用寨语飞快地说了一通。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屋里的木盆，又指着孟挽和秦湛霆，情绪激动。
孟挽听不懂，只能求助地看向江颜兰。
江颜兰的脸色很凝重。
孟挽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老人没说什么好话。
那些话一定是在控诉他们杀了守家蛇，亵渎了神灵，要求寨主把他们赶出去，甚至惩罚他们。
她下意识抓住秦湛霆的手，指尖冰凉。
他们会被赶出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