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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可有个独臂汉子来卖孩子？"天亮单刀直入。
老鸨眼珠一转，捏着帕子掩嘴笑："哎呦，这位爷，卖孩子的倒是有，可这独臂的......"
她话音拖得老长，显然还想拿乔。天亮懒得周旋，"啪"地将五两银子拍在桌上："这下可以说了吧？"
老鸨立刻抓起银子揣进袖袋，满脸堆笑："爷真是爽快人！昨日确有个独臂汉子带着两个小女娃来，可那孩子瘦得跟猫儿似的，年纪又小，咱们这儿用不上，就让他们去牙行了。"
"哪个牙行？"天明急忙追问。
"就是东街那个，"老鸨伸着涂蔻丹的手指比划，"出门右转直走，见到胭脂铺左转，再往右......"
"停！"天亮打断她，"让你这伙计带我们跑一趟。"
老鸨连连点头，朝缩在角落的小厮挥手："快！带两位爷去张婆子那个牙行！"
小厮忙不迭上前引路，兄弟俩跟着他冲出春意阁。
马车刚在伙计指的牙行门口停稳，天亮跳下车就要上前拍门。忽然墙角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天亮...是天亮吧？"
天亮扭头望去，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周老太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周老头则死死盯着天明："这是...天明？"
"姥姥！姥爷！"天明扑上前，"是我啊！"
周老太一把抱住外孙，枯瘦的手掌不住抚摸他的后背，呜咽着说："长大了...都长大了..."
天亮环顾四周："表妹可是被卖到了这里？"
周老头重重点头，指着牙行紧闭的大门："我们一直在这儿守着，人还没见出来。"
"那我小舅舅呢？"
"那个孽障！"周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拿了银子不知躲到哪里喝酒去了！"
天亮将二老扶到车里坐下，沉声道："姥姥姥爷别担心，既然找到了地方，我定把表妹平安带回来。"
他转身面向牙行大门，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响了门板。
看门的小厮刚把门拉开条缝，天亮正要开口，却被天明轻轻拉住衣袖："哥，让我来。"
天明上前一步，对着小厮客气地拱手："小哥，劳烦请管事的出来说话，我们要赎两个小丫头。"
小厮见来人衣着体面，连忙将人迎进厅堂。这时一个穿戴整齐的牙婆从后院踱步出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先在天亮腰间的佩刀上打了个转——官府的制式，看来有些来头。
"这位差爷是想买什么样的人？"牙婆堆起笑脸问道。
"我们不是买人，是来赎人。"天明不紧不慢地纠正。
"赎人？"牙婆挑眉，这倒是新鲜事，"不知要赎的是哪位？"
"这两日有个独臂汉子卖的两个周姓丫头。"
牙婆心里顿时明了，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两个丫头确实在后院，户籍还没换奴籍。不知二位愿意出多少赎银？"
"管事的开个价吧。"天明沉声道。
牙婆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这两个丫头是八两一个收的，要十二两算是公道价。便开口道："十二两一个。"
天明闻言，知道这牙婆没敢漫天要价，当即从钱袋里数出二十四两雪花银："把人和户籍带出来吧。"
牙婆接过银子，看着成色十足的官银，倒有些后悔价开低了。但话已出口，只得吩咐伙计："去把昨日收的那对周家丫头带过来。"
两个瘦小的丫头被领到前厅时，吓得缩着肩膀，脑袋垂得低低的。只听牙婆说道："你俩也算有造化，前脚被那酒鬼爹卖了，后脚奴籍还没换上就有人来赎。行啦，快跟着家里人去吧。"
两个丫头这才怯生生地抬头，看着眼前面生的天亮和天明，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们不敢多问，亦步亦趋地跟在天亮身后，直到出了牙行坐上马车，看见坐在车里的爷爷奶奶，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老人怀里。
周老太一手搂着一个孙女，老泪纵横："苦命的孩子啊......"
马车缓缓行驶在县城街道上，周老太轻抚着孙女的头发，温声细语地讲起往事："这是你们天亮表哥，那是天明表哥......"
马车停在收拾齐整的院落前，两个小丫头已经利落地把屋里屋外归置得井井有条。周老太下了车，目光掠过忙碌的人，忽然定定地落在小燕身上。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老泪涌了出来，一把将小燕搂进怀里："我的小丫啊...这眉眼，这身段，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姥姥可算是见到你了..."
小燕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虽记不清亲娘的模样，但老人那颤抖的怀抱里涌动的暖意，让她鼻尖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她轻轻回抱住老人单薄的身子，哽咽着唤了声："姥姥..."
一老一少相拥着哭了许久，周老太才像是突然惊醒般，慌忙用袖子去擦小燕衣襟上的泪渍："瞧我...都把新衣裳弄脏了..."
小燕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破涕为笑："不碍事的，姥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老太喃喃重复着，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外孙女的手背，像是要确认这失而复得的亲情不是梦境。
正当祖孙俩执手相看泪眼时，随行的小丫鬟上前轻声回话："二姑娘，饭食都备好了，先用饭吧。"
众人来到饭桌前，只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炒青菜，小鸡炖蘑菇，白花花的米饭。
周老太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家除了地窖里那点红薯，早就被败家儿子拿去换酒了。这满桌的饭菜，定是小燕这丫头张罗的。想到这里，老太太刚收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你们先坐着，"周老太急忙偏过头，用袖口抹了把脸，"我带着两个丫头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来吃饭。"
老太太牵着两个孙女快步走进里屋，关上门才任由老泪纵横。小表妹怯生生递来布帕："奶奶莫哭，表姐带来的点心可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