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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听了,忍不住点头:“很有道理。”
说着,他动作轻快而熟练,冲洗带着技巧,很快将伤口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继续和季时梧聊着天,一边拿出手帕轻轻按在伤口边缘,吸去多余的水分,随后才将药粉均匀地洒在创面上。
药粉一接触伤口,季时梧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有白纱布吗?”叶惊秋问。
“在包袱里。”季时梧说着便要起身去拿,肩膀却被叶惊秋一把按住。
“乱动什么?伤口裂了我就把你踢出去!”叶惊秋瞪了他一眼,语气恶狠狠的,但手劲却很轻。
他起身走到包袱边,翻出干净的纱布,又折回来,弯下腰,低着头,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绕在季时梧的腰上,固定好。
从季时梧的角度看去,能清楚地看见叶惊秋细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目光细细地扫过伤势,鼻尖细小的绒毛仿佛被窗外透进的晨光润了一圈,泛着柔和的金色。
薄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着,松开时,那小小的唇珠被牙齿碾得殷红。
还有那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纱布,在他身上游走、按压,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季时梧有些忍不住了,忽然开口问道:“你上次亲我,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醉了?”
叶惊秋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冒犯了似地抬起头来,眉峰微蹙,那双眼睛里带着三分恼怒,可恼怒的样子也格外可爱。
“你不是伤到脑子了吧?”他用手背探上季时梧的额头,又用另一只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故作镇定地说,“没烧啊,提这个干什么?”
“好奇。”季时梧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叶惊秋眼神闪了一下,语速飞快:“早不好奇晚不好奇,那会儿不问这会儿问?晚了!过了保质期了!您搜索的答案已过期!”
胡言乱语的时候也可爱。
季时梧看他这般慌乱,反而心定了许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你不问问我吗?”
“问你什么?”
“问我当时为什么要吻你?”季时梧说。
叶惊秋哼了一声,抬起下巴,傲然道:“你当然是喜欢我了还能为啥?你不会以为我都没发觉吧?还粘着我、各种哄着我到季家小院去,还……”
“对,因为我喜欢你。”季时梧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正如此刻,我还想吻你。”
叶惊秋:“。”
这会儿,叶惊秋莫名魂游天外,想起了自己是母胎单身这件悲惨的事实。
为什么是母胎单身呢?
其实也不缺人追。
但要么是没遇见比他好看的,要么是比他好看的比他更不会追人。
叶惊秋是块木头,是那种能敏锐察觉到别人心意,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木头。
正如此刻,听到季时梧这么说,叶惊秋也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躲开,还是忘了躲开。
季时梧缓缓欺近上前,两人鼻尖已经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只要稍一错开角度,就能吻上那抹温热的唇。
叶惊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紧张地攥住了衣摆,指节泛白。
就在唇间即将贴上之际,隔壁房间突然炸响了夏一斗的声音:“叶师兄,我来……叶师兄?叶师兄?欸,兔子?”
叶惊秋猛地弹起身,后脑勺差点撞上季时梧的下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的兔子叶小季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扭头朝自己房间的方向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惊魂未定地低骂:“给我吓一跳,叶小季什么时候跑回去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方才他听见季时梧房间传来动静,猜到是季时梧回来的时候,就顺手把兔子扔屋里,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当时叶小季还在隔壁房间狂踹地板,但隔音不错,两人都没有听见。
于是叶小季气鼓鼓地四处捣乱,直到夏一斗推门而入。
“你要从我房间出去吗?”季时梧看着他,似笑非笑,“夏一斗会发现。”
倒也不怕让夏一斗看见,就是这货可能会尖叫,然后引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叶惊秋想起来就觉得郁闷,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等他走了再回去。”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晨风裹着街巷里渐渐平息的人声,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
叶惊秋站在原地,听着隔壁夏一斗逗弄兔子的声音,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
季时梧坐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重新穿好衣裳,目光却始终落在他僵直的背影上,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关系再好,上厕所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个人吧,人总要有孤单的时候。
第49章
等听到隔壁夏一斗出门的声音,叶惊秋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换了身衣裳,又去了城门殿。
叶惊秋避开了所有守卫,动作干净得像一柄出鞘又归鞘的短刃。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人已经伏在主殿屋顶。
他找了一处瓦片松动的位置,指尖探入缝隙,轻轻一撬,殿内的光亮便漏了出来。
他伏低身子,朝里看去。
殿中只有两人。
丘尘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额角,面色不太好看。
他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眉宇间凝着一股沉沉的倦意,像是已经多日不曾睡过一个整觉。
叶惊秋在屋顶看得分明,这位城主比前些日子又憔悴了些,下颚线条绷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一点点掏空了精气。
而站在殿中的另一人,正是那个让叶惊秋近些时日始终压在心头的人物。
谋士。
殿中,丘尘终于开口了。
他虽已隐隐起了除掉谋士的心思,但眼下还不敢叫对方察觉分毫。
所以只得放低了姿态,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如何能抓到吴月。
谋士站在殿下,双手拢在袖中,听完丘尘的话,不疾不徐地一笑。
“城主请来的人最晚明日就能抵达,为何不等等看他们能否抓到呢?”
丘尘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谋士对请高手相助之事已经了然于胸,甚至还将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他到底做城主做了这些年,城府还是有的,不过一瞬便压下情绪,佯作忧虑道:“即使他们过来,也不一定能抓到怪贼。我这不是想再问几个办法,稳妥一些吗?你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谋士又是一声淡笑。
“城主分别请了两位,一位是夜阁之女,一位是皇室贵子,且他们都在天下至高宗中修习武术,倘若他们都抓不到,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殿中一时静得出奇。
叶惊秋从上方俯视下去,能看见丘尘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几分。
丘尘派心腹去请高手相助,此事被谋士知晓也就罢了,可谋士连请的是谁、来头如何都一清二楚,这分明已不是单纯的“耳目灵通”所能解释。
这话说出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内容却是最直接的威胁。
见丘尘沉默不语,谋士又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不过我既然已经住在城中,成为城主您的谋士,自也将长丘城当成我自己的家。家中出了虫子,我也是要想办法除掉的。”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尽心尽责的谋士,在为城主分忧解难。
谋士继续道:“那怪贼专抢城中三人的府邸,分别是王相、张公和刘将军。其他两人不说,刘将军也征战沙场多年,不至于连个毛贼都抓不到。更何况张公多谋略,家里建造了多个机关,且为了能抓到毛贼,主动将机关打通至王相、刘将军家中,不论毛贼从哪家切入,只要触盆机关,都能被关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丘尘留出消化的时间,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过程。
“王相年事已高,特地央我带兵驻守他的府中。昨夜听闻毛贼潜入张公家中,随后消失……张公亲自去查了机关前面部分,有被踩中的痕迹,但前面几个关道都被避开。要么毛贼是进了后面险关,要么就是假装踩中机关,实则逃走。”
说到这里,谋士停了片刻。
叶惊秋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这些话的分量。
“不论是哪个可能,这事都只说明了一点——我们中出了叛徒。叛徒和毛贼内外勾结,所以才让毛贼多次闯入毫发无伤离开。”
丘尘脸色骤变。
“叛徒?”
“对。”谋士点头,“而且这叛徒,必然是王相、张公、刘将军、城主及我,之中的一人。”
丘尘拧眉问道:“为何这么说?其他人就接触不到?”
谋士则道:“那机关之处十分隐蔽,没踩中还能说是运气好,偏偏是踩中了又找不到人,显然是知道机关的具体位置。然而这机关具体位置只有我们几人知晓,每次维护机关,待人出来后,都是灭口的。”
闻言,丘尘面色一沉:“这么说来……”
“保不齐是谁与毛贼合谋,或者毛贼就是他们中的一人派出,故意引起这般事端,持续了这些年。”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就为了偷点钱财?”
“必然不是。但这最终的目的,我猜,会动摇城池根本。”
殿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叶惊秋看见丘尘闭上了眼,那神情像是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而谋士望着他,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城主,”谋士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我只是个谋士,毫无兵力傍身。倘若那毛贼冲我而来,我手无缚鸡之力,恐怕死于非命。还望城主派我些兵力,护我周全。”
话说得谦卑极了,姿态也摆得极低。
丘尘显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殿中沉默了许久。
“许了。”丘尘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谋士得到了想要的,这才转身离开。
丘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叶惊秋悄无声息从屋顶下来,摸到殿门潜进去。
“一个城主,当得这么窝囊,唉。”
丘尘闭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
“废话这么多,还不就是为了把老乡调回自己身边?”
丘尘的叹气声更重了。
“还说什么叛徒,谁知道叛徒是不是你呢。而且你也不是本城池啊。”
丘尘重重哼了一声。
“再说,这三个人硬要说有什么联系,就是——都是我的部下,以及都和谋士有过合作。这还不能说明真正的问题在谋士身上吗?”
丘尘狠狠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