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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入十五境的办法(第1/2页)
哪怕只是给许安一个启发也好,点拨一句,让他少走些弯路,自己多撞几年的墙,总不如老人一句话来得省事。
“想要跻身十五境,就需要彻底超脱一切因文字而起的大牢笼。”礼圣此话一出,在场诸人皆是一惊,抬起头来,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这等话题。
但他也不管旁人反应,只是闷了一口酒,酒气顺着喉咙下去,砸出个响,便滔滔不觉得说起天下文字由来,从造字的老辈讲起,一字一句都有出处。
自那最初造字者后,一画开天,一符成理,结绳记事换成了刻字留痕,天下万物从此有了对应的记录,山有山名,水有水名,事有其事,人有人称,万事万物都被安了一个字。
文字为何有力量,便是因为其对应天地本源,字落在纸上,根却连着天上地下,写一个字,便牵一线道。是道的一种具现,道看不见,摸不着,字替它显形,让人得以去指、去说、去传。
儒家本命字,便是这种力量的体现之一,一个字喊出来,便自带一方天地的分量,字就是人的第二肉身。
只是随着文字越来越多,名目越造越繁,本意一层层被注疏压死,渐渐地也就变成了囚笼,字越多,套子越密,将天地万物囚禁在里面,人也跟着字走,拿现成的话去框万事万物,反倒被字缚住,看不清字背后的道。
齐静春史无前例三个本命字,三字齐出,礼圣虽然也为他高兴,替这后辈欢喜,三个字足以惊世。
但其实也代表了齐静春所受到的约束会更强,字越重,锁链也越沉,三头牛都拉着他。
正所谓最大的响动反而是沉默寂静无声无息,惊雷之前天地最静,真正的大道不吵不闹。
最大的有形之象反而是无形之气,看得见的都是末节,根在看不见的地方。大道原本就无形无名,不可描述,一落字便落了下乘,一说便错。
正因为无法被文字描述,说出来便走了样,所以说文字在无形之中,也是对人类的一种束缚,拿字去套道,越套越窄!要想跻身15境,就必须通过自我调整,自己把自己从字里拔出来。
超脱文字,不被任何一名一名捆住,从而转入更高层次寻找15境大道!路摆在面前,目前仅有两种办法,没有第三条。
第一,将现有文字视为道的一面,把字看作道的半边,不跟字为敌,也不被字牵着走,将自身融入到道的另一面,两边都占,又都不全占。
如那阴阳双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首尾相衔,彼此共生,从而获得超脱,跻五。
这条路讲一个和字,顺,不硬闯,顺着道的纹路滑过去。邹子一直以来就是在寻找这条路,找了一辈子,棋盘上落子,都在替他摸这道缝在哪里。
三教祖师合道一座天下,也是这种方法,借天下为自己的另一半,人与天下互为双鱼,只是后患有些大,天下人从此被合了进去,命与祖师系在一处,不自由,后世才有那么多忌惮。第二,便是以力证道,不靠阴阳互补,不与字讲和,靠自身之力硬生生把字笼撞碎,一拳一拳打出一条自己的道。
现如今,以礼圣所知就只有许安在走这一条路,独此一家,旁人没这个底子,也没这个胆量。
哪怕许安合道自身天地,也于三教祖师不一样,别人合的是别人的天下,他那是纯粹的本源合道,合的是自己的根,自己的天地自己当家。
届时恐怕会遭受到此方天地的针对,天不容一个自开天地的人,规则会压,雷劫会落,引来诸多磨难,天雷地火都要找上门,一关接一关。这第二条路,风险比起第一条要大无数倍,是拿命在道上蹚,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而远古至高神灵,他们本身便是道的具现,天生就站在道里,天生一身便是规则的骨肉,生而十五,不是修上去的,没法靠打坐修炼走他们的路,不在讨论序列,没法拿来比,也学不来。
礼圣话说完,酒也喝尽,讲课也讲完,所有人却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消化这一番话,谁也没接腔,杯盏搁在桌上,山风过处,连个磕碰声都听得见。“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的想法,认准了就往前冲,不回头。”
“但是蛮荒与浩然相互算计万年,不是一年两年,边墙打了又停,停了又打,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水里的石头比水面的浪多,底下埋着多少代人的账。”
“别看那老家伙闷在托月山一动不动,像尊泥塑,几百年不出山,你要是真的去了,摸进他的地盘,后果绝对难以预料,那院子里埋着什么没人知道,他一个眼神就能让你陷进去。”
“另外,至少在浩然,我希望你出手还是谨慎一些,不必处处都争个痛快,拳头收着点。”“切记任何一位山巅强者的任何一次随心所欲,抬手之间都是别人的一辈子,脚下踩的是多少人的家业。
“不管出发点好坏,对我们所处的这个世道,都存在一种巨大的冲击,好心也能砸出窟窿,道理通的事,世道不一定接得住。”“很多无形中的影响,可能会持续千百年···今天随手一步,后世要还几百年的账,你现在看不见,后人躲不开。”留给众人慢慢思考的时间,礼圣起身准备离开,衣袍一拂,酒壶也收了。
临行前,他又回头对许安语重心长的说到,话不重,却句句压心,老人看人的眼光,比剑还准。
能活万年的生灵,哪一个又真的简单了?都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老怪物,心里都有一本算不清的账。
许安虽然很强,拳头硬,剑也利,一路上来势惊人,但在礼圣看来还是太年轻,锋芒全露在外头。
年轻,有些事情就会思考不周,只看到眼前一步,看不见身后百步,吃亏往往吃在这上面。文庙是希望看到一位新十五境的,千年等一个。
好不容易出了许安这个苗子,万年等一回,整个浩然都在数,他不希望许安中途夭折,倒在半路上,连花都没开全,功亏一篑。至于说可能承载了那至高“一”的陈平安。
如今既然被许安收服,归在一处,绑在一条船上,礼圣就不再多说,点到为止,多余的话讲了反而生隙。
当年他们能打碎那个“一”,如今自然也可以,真到那一步,文庙有文庙的手段。
离开本源天地后,礼圣看了一眼本源天地,又看了看远处海面,目光在水面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随手一手按下,隔着千里,五指虚握,那海面下隐藏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具悬棺轰然粉碎,棺木、尸骨、布置一并碎成齑粉,连一缕残气都没留下!做完这一切,礼圣头也不回,拂袖而去,返回了文庙,脚步不停。这悬棺乃是蛮荒天下布置的闲棋,埋在海底,平日不动,压在泥沙底下。这片海域是浩然前往剑气长城的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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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之路,大军与援军、粮草、信使都要从这里过,是咽喉。
若是在关键时刻让悬棺爆发,棺中东西冲出来截道,断的是后路,对于战事将产生剧烈影响,能打乱一整条补给线,够前线喝一壶。
只是,礼圣也不认为蛮荒那边对此有多看重,埋是埋了,却没当主力,没抱多大指望。
所谓闲棋,成也可以,赢了是添一笔彩头,白捡一局,失败了也无妨,本就没押重注,丢了也不心疼。
礼圣离去后,众人也没有继续讨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院子里安静下来。主要是,其实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各人有各人的命,话已说尽。
李柳和阮秀是五至高转世,神性一醒,只要觉醒神性就必定十五境,路早就铺在脚下,只差一步迈出去。
文圣和齐静春有自己的想法与道路,走自己的道,一个要入本源合人文,一个守着自己的立场,其实对于十五境没有过多追求,不是他们的终点。其他人又不在这里,留着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眼看许安进入思考状态,闭着眼不说话,眉头微凝,大家也就不再影响他,纷纷离开,把地方让出来给他静想,脚步都放轻。而此时的雪中洞天。
清凉山上剑光纵横千里,如银河倒挂于空!两道剑影在山巅上空搅成一片,白光搅着清气,劈落又卷起。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金铁之气扎进眼眶,气息暴走,胸口发闷,站得近的人连呼吸都被剑风压着。
对战的双方不管是剑术还是修为,都已经超出了当前他们的理解范围,寻常侠客看了只会发懵,连剑路都跟不上。
其实一开始,齐狩是压着邓太阿打的,剑势一层层叠上去,逼人后退,第一阵便占了上风。
但是邓太阿越打越是生猛,挨一剑进一寸,剑势被打散了又自己聚回来,境界修为与剑术水平疯狂飙升,边打边长,像一棵树迎着风往上窜。
这位桃花剑神,竟是在与齐狩的战斗中汲取了新的营养,对手越强,他长得越快,刀砍下来反倒是肥料。
这让北凉以及离阳江湖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希望,心头又燃起一把火,屏住了气看。只要邓太阿能够拿下一局,扳回这一阵,那么局面就将截然不同,凡间这边便不至于一败涂地,还能争口气!
凝聚了众人期待的邓太阿,此时也获得了这方洞天更多的气运加持,期待化成力气,落到他身上,四面八方的气运往他这边汇。
正因如此,邓太阿才能迅速将感悟化作实际战力,想明白的当即使出来,不隔一夜。齐狩等于是在同时对抗雪中洞天的天道气运及邓太阿,一边打剑,一边还压着一整个世界的势,两头用力。北凉王徐骁面色不悲不喜,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许安,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打量。
许安坐在那王座上的时候,气势直接压住了所有人,一坐定,满场都矮了一头,没人敢大声说话。一开始的时候,徐骁认为许安是因手下实力而胸有成竹,手下能打,他当然不慌,靠的是底下人的本事。
但是现在齐狩和邓太阿打成均势,势均力敌,胜负悬在一线,谁也没拉开谁,许安却依旧从容不迫,端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边连个兵器都没碰。
徐骁隐隐觉得有些问题,这从容不像装的,装不出这么稳,但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心里那点疑惑抓不住,像一根刺。
因为除了许安之外,那个打败了陈芝豹的少年和另一个剑修同样冷静,一个两个都不着急,像是早知道结果,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此时的陈平安已经用那道气运之力打磨完了自己的境界,把借来的气运绕身一过,不吞不占,只拿来磨,走到金身极致,金身圆满无漏,皮骨血都磨到了顶。
悄无声息之间,他就已经完成了破境,晋升武道羽化,门槛自己开了,周围人都没察觉动静。从此陈平那也可以虚空悬停,御风而飞,脚不沾地,凌空而立,风托着人走。
在蹭了许安铸剑的机缘,借着那炉火一暖,又照自己的法,用那五行蛟龙作为五行镇物重修长生桥后,木火土金水各归各位,陈平安便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桥是新的,路也是新的,不在旁人的谱系里。
雪中世界的大蟒气运,被他镇压在体内,用镇物封着,留待回去后再处理,不急在这一时。此时目光炯炯的看着齐狩战斗,眼睛一眨不眨,只觉得脑海里诸多感悟频生,剑光过处,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看得入了神。
雪中洞天的人都以为邓太阿成长了起来,只盯着凡间这边开花,却没想过齐狩也会成长,对面那个同样在借剑养自己,棋逢对手。
他们这一次既是来收取气运,也是为磨砺自己的道途,打这一架不只是赢东西,也是磨刀,刀越磨越快。所以才会用问剑,问拳一词来形容,不是斩,是问,向对手问自己的道。
自从宁姚跟了许安后,因为许安先天道体的提点,福泽相照,道气相养,进步速度翻了一倍,以前走一步,现在走两步,少走许多弯路。
本就是剑心通明的十四境苗子,剑底子本来就厚,悟性又高,如今彻底让其他同龄人都看不到脚后跟,甩开一大截,人只能望见背影。
齐狩也是有傲气的人,心里憋着一股劲,比不过许安,认了,追不上宁姚,也认了,那至少也要当个第二,不肯认第三,心气不低。陈平安、高野侯也都是如此想的,各有各的心气,谁也不想落在最后,都憋着一股往前的劲。
邓太阿的确天赋出众,折枝为剑都能成大家,剑骨天生,若是放在浩然天下也一定会崛起,迟早闯出名号,走到哪都有人识。齐狩在他的身上,同样能学到不少东西,对手这一身剑道,桃花一路的解法,足够他琢磨很久,越打越有得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