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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五年，春天，苏小小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刷牙时突然乾呕，连续三天。
林夜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笑着说：「恭喜，要当爸爸妈妈了。」苏小小愣住，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林夜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
回家的路上，苏小小一直摸着肚子。「林夜，我们有孩子了。」
「嗯。」
「你高兴吗？」
林夜沉默了片刻。「高兴。」
苏小小看着他。「但你好像有心事。」
林夜没说话。他确实有心事。他在想这个孩子。他的孩子。造物主的孩子。
会继承他的力量吗？会拥有超凡的天赋吗？会走上他走过的路吗？那条路太远了，太累了，太孤独了。
他不想让孩子走。
晚上，苏小小睡着了。林夜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月光如水，星星很亮。他低头看着掌心，六个印记还在。
「你决定了吗？」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转身。林晨站在月光中，白衬衫，黑长裤，面容平静。
「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你在犹豫。」林晨走过来，「关于孩子。」
「嗯。」
「你想封印他的力量。」
林夜点头。「让他做一个普通人。」
林晨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本可以拥有你的一切。永恒，力量，创造宇宙的能力。你要剥夺这些。」
「不是剥夺。」林夜摇头，「是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他不走我的路。」林夜看着夜空，「那条路太远了。我走了亿万年，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吞噬了无数概念。孤独过，绝望过，差点迷失过。我不想他经历这些。」
林晨沉默了很久。「但你走过的路，也让你成为了你。」
「那又怎样？」林夜转身看着他，「成为我，很好吗？拥有永恒，很好吗？创造宇宙，很好吗？你知道最让我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吗？」
林晨摇头。
「是小小对我说『你累吗』。是阿斌喝多了搂着我说『你是我兄弟』。是老张说『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你都是我兄弟』。是学生们叫我『林教授』，是食堂阿姨多给我一勺红烧肉，是宿管阿姨说『回来啦』。」
林夜顿了顿。「这些，才是幸福。不是永恒，不是力量，不是创造。是有人在乎你，是有人等你回家，是有人愿意陪你变老。」
林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变了。」
「没变。」林夜摇头，「我只是终于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林晨笑了。「那你还问我干什么？你已经决定了。」
「嗯。决定了。」
林晨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林夜。」
「嗯？」
「你会是个好父亲。」
林夜笑了。「谢谢。」
林晨消失了。月光依旧。
苏小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林夜每天陪她散步，给她做饭，半夜起来给她倒水。
他学了很多孕期知识，比医生还专业。苏小小笑他：「你一个造物主，还需要学这些？」
「需要。」林夜认真地说，「因为现在我不是造物主。我是你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
苏小小不笑了，看着他。「林夜，你在想什么？」
「什么？」
「关于孩子。你一直在想关于孩子的事。」
林夜沉默了片刻。「我在想，要不要封印他的力量。」
苏小小愣住了。「封印？」
「嗯。」林夜点头，「让他做一个普通人。没有超凡天赋，没有特殊能力，和所有孩子一样长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走我的路。」
苏小小看着他，看了很久。「但你走过的路，让你成为了你。」
「那又怎样？」林夜说，「成为我，很好吗？」
苏小小想了想。「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太累了。」她握住他的手，「你走过太远的路，承受了太多的孤独。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这样。我希望他做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有朋友，有爱人，有孩子。会笑，会哭，会老，会死。」
林夜看着她。「你同意？」
「同意。」苏小小点头，「因为这是你为他做的，最好的选择。」
林夜将她拥入怀中。「谢谢。」
「谢什么？」
「谢谢理解。」
苏小小笑了。「我是你妻子。不理解你，谁理解你？」
秋天，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哭声洪亮。苏小小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林夜，看看你儿子。」
林夜抱着孩子，手有些抖。小小的，软软的，眼睛闭着，嘴巴在找奶。头发很黑，皮肤很红，皱巴巴的。不好看，但林夜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孩子。
他低头，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一吻。那吻里，有封印，也有祝福。封印所有超凡潜力，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祝福他一生平安顺遂，无大灾大难。
孩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林夜笑了。
他知道，从此刻起，这个孩子不再拥有任何超凡力量。
他会像所有孩子一样长大，会爬，会走，会跑，会摔跤。
会哭，会笑，会闹，会撒娇。会生病，会发烧，会需要父母整夜守着。
会上幼儿园，会抢玩具，会被小朋友欺负。会上小学，会为作业发愁，会被老师批评。会上中学，会叛逆，会顶嘴，会偷偷谈恋爱。会上大学，会离开家，会想父母。
会工作，会结婚，会生孩子，会变老。
平凡的一生。但完整的一生。
林夜把孩子放在苏小小身边。苏小小侧头，看着孩子。「他好小。」
「嗯。」
「像你。」
「像我？」
「嗯，眉毛像你。」
林夜看了看。「更像你。」
苏小小笑了。「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阿斌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小王带着女朋友来了，老张带着未婚妻来了。苏小小的父母来了，林夜的父母来了。307宿舍的三人围着孩子，七嘴八舌。
「叫叔叔！叫叔叔！」阿斌逗孩子。
「他才一个月，不会叫。」小王翻白眼。
「我儿子一个月就会叫了！」阿斌不服。
「你儿子那是哭，不是叫。」老张推眼镜。
阿斌瞪他，老张假装没看到。
苏小小抱着孩子，笑得很甜。林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父母健康，妻子温柔，孩子可爱，朋友热闹。这就是他想要的。
孩子三个月时，会翻身了。六个月时，会坐了。
八个月时，会爬了。一岁时，会站了。那天，林夜在客厅看书，孩子在旁边玩。
突然，孩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沙发，迈了一步。两步，三步，扑进林夜怀里。
「爸爸！」含糊不清，但确实是「爸爸」。
林夜愣住。
他经历过无数次第一次。
第一次融合，第一次变强，第一次打败敌人，第一次创造宇宙。
每一次都是震撼，每一次都是突破。
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孩子第一次喊「爸爸」。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奶香。
林夜抱着孩子，眼眶红了。他感到一种比创造宇宙更深刻的喜悦。创造宇宙时，他是造物主。俯瞰一切，掌控一切。但此刻，他是父亲。被需要，被依赖，被爱。
「再叫一次。」他说。
「爸爸！」孩子又喊了一声。
林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小小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哭了。
「他……他会叫爸爸了？」
「嗯。」林夜点头。
苏小小走过来，蹲下。「叫妈妈。」
孩子看着她，张嘴。「妈……妈。」
「妈妈！」清晰了一些。
苏小小哭了，抱住孩子。「我的宝贝……」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晚上，孩子睡着了。林夜坐在床边，看着孩子。
苏小小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你今天哭了。」
「嗯。」
「我第一次见你哭。」
林夜沉默了片刻。「因为太开心了。」
苏小小笑了。「我也是。」
两人看着孩子。睡梦中，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林夜。」
「嗯？」
「你后悔吗？封印他的力量。」
林夜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是凡人。会哭，会笑，会老，会死。会爱，会被爱。会经历所有凡人的一切。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苏小小靠着他。「你说得对。」
两人沉默着，看着孩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脸上。他很安静，很温暖，很真实。
「林夜。」
「嗯？」
「生命的延续，不是力量的传递，而是爱的传承。」
林夜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家了？」
苏小小笑了。「跟你学的。」
林夜也笑了。他低头，在苏小小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苏小小看着他。「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月光如水。屋里，一家三口，安静，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