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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周晋野坐在沙发上，听见推门声，这才抬头看去。
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委屈巴巴地扑向周晋野，不料，他往旁边挪开，她扑了个空。
“阿野……”
柳思萤心里难受极了，“昨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短短不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她度日如年。
奠基仪式被毁，网络舆论风波热度居高不下，再加上方卓奇避而不见，威胁随时可能终止合作关系。
四面八方的压力如同牢笼一样，将她死死困住，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昨晚她一整夜都没有睡，尝试着复盘，可，脑子混乱不堪，理不清的思绪就是一团乱麻，逼得她几近崩溃。
“我已经够努力了……我一个人真的顾不了那么多的事情……是那些没用的废物，连那么简单的裁员都处理不好！”
“办发布会，找合作商，拉投资……都是我一个人拉着整个季氏往前走！”
“事情发生前，他们一个个都夸我是季氏的未来，说我才是真正适合接手管理季氏的人，我和那个丝毫不顾企业利益的季知菀不一样……”
柳思萤眼睛通红，神色癫狂，“结果呢？现在他们怪我！怪我把钱都挪到别的地方去！明明是大家做的决策，为什么全怪在我头上！”
“季氏账面资金紧缺，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不这么做，我去哪里找钱？”
“还有那些工人，真的是活该干一辈子流水线！我裁掉他们的决定没有错！是他们毁掉奠基仪式！我要告他们寻衅滋事！统统进去坐牢！”
说到最后，柳思萤情绪已然失控，流着泪的眼睛却是迸发出凛然的恨意。
周晋野看着跟前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记忆里的柳思萤果然只是顶着一张虚伪的面具，而此时，撕下面具的真面目只剩下狰狞扭曲。
这才是真正的柳思萤。
自私自利，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全是别人的错。
许是察觉到周晋野眼里的嫌恶，柳思萤露出楚楚可怜的柔弱，红着眼睛看向他，“阿野，他们都欺负我孤身一人，如今只有你会心疼我了，理解我了……”
“如果我现在要你放弃整个季氏，你会同意吗？”周晋野忽然发问。
“……”
很明显，柳思萤脸色一沉，那种下意识的抗拒是掩饰不了的。
“阿野，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种假设性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不是开玩笑。”
周晋野眼神愈发认真，犀利得像是要一眼看进她的心底。
“你现在肯放弃季氏的话，我会带你走，不是你说的吗？你想要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
“不，不是这样的……”
柳思萤摇头，有些六神无主，“我想要的是……我和你都事业有成，我们能一起托举乘乘……”
“你知道的，我以前就是吃了太多没钱的苦头，我不能让乘乘跟我一样……”
“以你我的能力，混到中产是没什么问题的，乘乘不会吃苦头，而且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跟我们在一起，他……”
周晋野话说一半，就被柳思萤狠狠推开，后背撞上沙发扶手。
只见柳思萤眼神发狠，“我不可能放弃季氏！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你让我离开？你不如要我的命！”
“阿野，我不像你这么没出息，你争不过，你就逃，而我决不允许自己当逃兵，我相信我自己。”
柳思萤咬了咬牙，“我一定能带领季氏跨过这道难关。”
阳光落进女人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里，周晋野只觉得刺眼。
本来他是想劝柳思萤不要再跟季知菀做对，就此放弃季氏，也许还能从这个泥潭里挣扎出来。
他带走柳思萤，也是想为季知菀做最后一件事。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只要他和柳思萤消失，季知菀就能过得更顺心一些。
可惜，他还是错信了柳思萤那天的话，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在柳思萤的心里，他始终比不上她所追求的权利和地位。
今天走这一趟，是他给柳思萤最后的机会，现在也算是真正死心了。
周晋野感到深深的无力感，缓缓起身，“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丢下这句话，周晋野迈开步伐。
柳思萤慌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周晋野的胳膊，“阿野，你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我！”
“是你先拒绝我。”
周晋野用力地抽出手，惯性作用下，柳思萤往后一个趔趄，险些跌倒，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这么选有什么错？我也是季镇的女儿，凭什么我就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季知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而我却需要拼尽一切，还不容易才得到……你怎么舍得让我放弃？”
看着周晋野无情冷漠的模样，柳思萤心如刀割，眼泪模糊了视线，却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疏离。
最终，周晋野还是一个正眼没有给她，“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从来都是。”
周晋野走了。
柳思萤没有再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在这种时候丢下我？”
她想不通……爱自己也有错吗？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爱过她，只能自己爱自己。
为什么周晋野不理解她？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个少年笑着承诺，从今往后他会好好照顾她，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可为什么他都忘了呢？
而今，她站在悬崖边上，就是他一脚将她踹进深渊！
那些承诺，终究屁都不是。
柳思萤攥紧拳头，浸满泪水的眼睛已然恨意翻涌……
这时，阿梁推门而入，看见柳思萤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冷漠且讽刺。
“柳总现在还能为情所伤？”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是多花点心思好好想想怎么向刘老大交代吧。”
阿梁冷冷出声，“刚才那边来电话了，让你尽快查清楚真相，你要是让老大赔钱了，就只能拿命去赔了。”
这番话如当头一棒，柳思萤无措地看向阿梁，脸色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