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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处破庙内，沈括的车驾停留在此，他已经不敢走大路了。
庙中点燃篝火，青女坐在一侧，支起烤肉架。
沈括脑袋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他与他的随从们吃着乾粮，在闻到烤肉的香气后，也不免食指大动，转头望向青女面前支起来的烤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他是返京交印的。
是罪官。
因此，路上的条件可不像那些高升的官那么好。
虽说他的乾粮也比普通百姓的乾粮好。
但此时此刻，有如此新鲜炙烤的肉摆在自己的面前，谁能不动心？
「一般来说，抢我东西吃的人，我都会狠狠揍一顿！」
「能不能撑得住，全看个人素质。」
青女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烤肉，开口对沈括等人说道。
此言一出，沈括一愣。
而沈括的随从当即道：「这位娘子，我们……」
「住嘴！」
随从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括一声呵斥。
随从不知道眼前人的厉害，可沈括却是见识过她一剑戮尽几千契丹骑兵的！
不想活了才会去得罪这位！
「吵死了。」
青女蹙眉道。
沈括忙噤声，注视着青女，就连手上的乾粮都不敢吃了。
随从见状，更是惊愕，不知道沈括为什么如此惧怕一个陌生的平民女子，这太奇怪了！
「这破庙本是我休息的地方，是你们怕百姓，不敢走大路，硬要闯进来的。」
「既然进来了，就要听话！」
「安静些，不要吵到了我，我现在不想听你们的声音。」
青女冷声说着。
沈括当即点头应声。
「是。」
「……」
双方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寂静当中。
唯有篝火噼啪响着。
但青女当真是大方，还留了一块烤肉给沈括。
她把肉从铁签子上取了下来，往沈括那边一丢，道：「焦了，不好吃，拿去吃吧！」
她这行为怎么看都有一种施舍的态度。
但沈括看了看，这块肉香气四溢，只是有一点点的焦黑而已，远远没有达到青女说的那种不好吃的程度，而且上面洒满了香料食盐，拿出去卖也是上品！
「多谢。」
沈括向青女道谢。
他囫囵将烤肉吃完，青女的技艺实在高超，吃完之后，沈括仍是回味着。
这肉比他这一生吃过的其他炙肉都要甘美！
「好吃么？」
青女问。
沈括当即颔首，「好吃！十分美味。」
「但是自此之后，有很多人再也无法安宁的享受美食了。」
青女看着他，继续说道。
在这话一说出来之后，沈括沉默了下来。
他低下了头，片刻后才道：「抱歉……我如今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战败是我之罪。」
「……不。」
青女摇了摇头。
她注视着沈括，说：「不止！」
「不止？」
沈括一愣。
他抬头看向青女。
只听青女继续说道：「这是你们大宋朝廷自上而下，这几十年以来不断党争丶变法又弃，朝令夕改，妄自尊大丶目空一切，不修武备的下场！」
当她说出这句话后，沈括神色震撼。
他看着青女，张了张嘴。
「您……」
「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反驳青女的话。
的确，青女说得对，大宋党争之剧，令人汗颜。
沈括低下了头，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青女，喊道：「女侠！」
「……叫我做什么？」
青女瞥了他一眼，问。
沈括神色激动，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女侠有一人抵万军之能，若是可以直接杀了那契丹主，灭了契丹军，我大宋岂不是能反败为胜？重收燕云十六州！还请女侠为了黎民百姓出手，救我大宋。」
「我定会为女侠在官家那里请功！」
「届时，名利无穷，皆由女侠挑选，如此……」
「我拒绝。」
沈括的话还没有说完，青女就直接拒绝了他。
沈括顿时一愣，「什么？」
青女看向他道：「我说，我拒绝。」
「为何……」
沈括小声问道。
青女反问：「沈存中，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非你大宋不可？」
此言一出，沈括瞳孔一缩，下意识道：「自然。」
「我大宋自太祖鼎定天下以来，百二十年矣！普天之下，莫不视我大宋为正统。」
「才区区一百二十年。」
青女嗤笑一声。
才？
沈括看着青女，眉头微蹙。
只听青女继续说道：「两汉一统，四百二十年，若再加上季汉，足有六七百年的国祚！先后两唐也有三百年江山，可他们现在都不过一捧黄土而已。」
「大宋一百二十年，便觉得自己是这天下唯一的正统了吗？」
「当真可笑。」
青女说完之后，沈括沉默了下来。
他无法反驳她的这句话。
「可……」
「可至少，不能是契丹人吧？」
半晌后，他才小声嘀咕道。
青女道：「放心，你们谁都不算是。」
「……」
沈括更不明白了。
青女望了他一眼，说：「原本我为你们大宋准备了一场极好的开局！辽东丶西域丶大理，皆成了宋土，还有丝路丶海运的贸易，财富无数。可结果呢？」
「党争！」
「党争！」
「还是党争！」
「几十年党争，空耗国力。」
沈括闻言，瞳孔一缩。
什么叫，她为大宋准备了这场开局？
「女侠，你究竟……是什么人？」
「别问。」
「若是下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夜深了，睡吧，我大方，分一半破庙给你。」
青女摇头，拾起一根燃着的木棍随手一挥，在地上画出了一条碳线。
「楚河汉界，以东归你，以西为我。不要越界，休息去吧。」
「……」
深夜。
沈括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觉。
青女的神秘，让他好奇不已，她到底是谁？
言语中，似乎这天下是她造就的一样。
他翻了个身，看着倚靠在老黄牛身上闭目睡觉的青女，喃喃自语道：「果真奇女子也……」
就在这个时候，老黄牛睁开了眼睛，它盯着沈括看了许久。
沈括：「……」
「咳咳。」
他忙躺了下去，继续睡觉。
这老牛的眼神怎的也有一种洞悉人心的感觉？
他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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