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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军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两秒。
他走过来，发现不对——那个身影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光影的过渡不太自然，身体的轮廓在幽蓝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略微有些模糊，像是透过一层薄雾在看一个人。
空气里没有白大褂该有的布料摩擦声，没有呼吸该有的胸腔起伏，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和气息。
这是投影。
虚拟的人。
不是全息投影那种立体的、可以多角度观看的影像，更像是一种高级的光影投射，通过仓库里那些大型屏幕和投影设备，在空气中合成出一个逼真的、可以与人实时对话的虚拟人像。
陈军站在投影面前，距离大概三米。他的目光平视着那张脸，那张和Q博士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的面孔——更老一些，眼角有皱纹，额头更宽，下巴更尖，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你在投影等我？”
投影中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陈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不是敌意，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什么都没有。
“陈军，果然是你，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闯入基地。”
陈军没有接话，目光在那张脸上又停了一瞬：“你什么身份？”
后者呵呵笑了一声。
“你不是调查过深渊吗？”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着陈军，“我是十二元老的智脑。”
“智脑？”陈军点了一下头，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意思你是他们的大脑，对吧？”
“你这个理解……也是可以。”智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赞许，“深渊组织的所有重大决策，都经过我的推演和评估。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是他们的大脑。”
陈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Q博士为了所谓的神灵统治人间，”陈军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你既然是大脑，我问你——你相信这所谓的神灵？”
投影里，智脑沉默了。
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陈军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那些还在跳动着数据的屏幕。屏幕上，世界地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数据流在背景上飞速滚动，那些图表和曲线在无声地起伏、波动、变化。他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目光移回来，重新落在陈军身上。
“所谓神灵，”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在斟词酌句，“只不过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存在。我们追求的目标，并不是传统意义的神灵——不是那个坐在天上、掌控雷电、接受祷告的神。”
“比如虫子一般的外星生物？”陈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
“你相信这些虫子是神灵？”
“你的说法不错。”智脑点了一下头，动作依然不大，但很明确，“他们谈不上是神灵，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只是他们的科技水平、生命形态、认知维度，都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理解范围。对蚂蚁来说，人类就是神。对人类来说，那种层次的文明，就是神。”
投影里的光线微微闪了一下，智脑的影像也跟着闪烁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稳定。
“谈不上信仰，”智脑淡然说道，“就是追求强大的目标。仅此而已。不是跪拜，不是祈祷，不是奉献——是追求。就像你追求力量一样，陈军，我们追求的，是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你的目标在人类范围内，而我们的目标，在人类范围之外。”
这个回答让陈军有点愕然。
在他的理解里，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组织，可能基于某种狂热的宗教信仰而出现，可能是对外星生物的盲目崇拜和顶礼膜拜——一群疯子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乞求那些虫子一样的生物来拯救他们、统治他们、赐予他们力量。
但智脑的说法不一样。
他们不拜神。
他们想成为神。
智脑微笑了一下：“就是他们太强大。就好像我们没有热武器去面对古代人一般，所以，我们才有这个信仰。但信仰的是更强大的文明，而不是什么崇拜。不是跪在地上喊‘万能的主啊’，是站在地上说——我要走到你那个高度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
“就好像你陈军。你足够强大，你一次次摧毁我们的基地，杀死我们的人，破坏我们的计划。你比我们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都要难以对付。所以，你值得我在这里等着你。”
智脑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着陈军。
“既然来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你想要怎么谈判？”陈军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