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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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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是个不错的杀人夜。
    今夜的龙马巷格外空寂,有肃杀阴冷之风吹入巷内,家家户户悬于门前的灯笼昏暗不定,显得整条巷子影影绰绰。
    巷口出现了一个儒雅的身影,一个不折不扣的书生,他轻轻抬手示意,数不清的黑影从他身后一闪而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通通没入桃李巷的屋檐瓦壁之中。
    呆滞于巷口的书生移动步子,缓缓接近那座墙高院深的大家府邸,他望着笔锋凌厉的李府二字,深藏衣袖中的双手发抖不止。
    其实身在庙堂与人在江湖是同一个道理,都是身不由己。
    一届书生又如何?还不是得提屠刀砍人头,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复杂难喻,其中夹杂着恐惧和不安,他发誓他一定要改变这个世道,让这座人间真正的太平。
    他再次抬手,蛰伏于黑暗中的人影,便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向那座大家门第,几乎听不见一丝异样,一切平静如常,这座小镇屈指可数的大家门第,便被刀光剑影所踏平夷灭。
    书生面如死灰,缓缓转身离开,而就在他以为一切手到擒来之时,突然有道人影从层层
    黑影之中突围而出。
    那道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人影冲出包围圈后,迅速沿着小镇某个方向遁走。
    书生顿时绷紧如弦,今夜之事万万不可出任何纰漏,否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到期时遭殃的可不仅是他一人,他的头颅倒不值多少斤两,但若是殃及那位有望能够改
    变这座人间的年轻人,到了那时他才是真正的罪人。
    他并没有自乱阵脚,他平日除了喜欢研究经世致用之学外,对排兵布阵亦有着独到的见解,天生便是不可多得的沙场棋手,曾多次准确无误地推演出数场北境诸国大战的战果,让朝廷众臣为之一震,否则那位高座金銮龙椅的男人,又怎会对其栽培有加,煞费苦心地将其流放至看似为穷乡僻野的葫芦镇历练,以及那位以身涉险的千金之子,又怎会甘愿将锦绣前程都压在他的身上。
    为了慎防此次行动出现纰漏,他调兵遣将明里暗里把龙马巷围得严严实实,见有漏网之鱼钻出包围圈,当即指挥另一批隐匿在暗处的黑影查漏补缺。
    与此同时,他悄然离开由始至终风平浪静的龙马巷,只留下那座已被夷灭门庭的李家府邸,波澜来亦无影去亦无踪。
    小镇为夜幕所笼罩,就连朗月星辰亦被大片乌云遮蔽。
    男子身负重伤突围截杀,几乎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但他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经过一场触目惊心的血战,他暂时摆脱了那些黑影的追捕,得以抽身去往那条巷弄,他的身形点过数片屋瓦长掠入苏生巷,最后摇摇晃晃地落地,惊得苏生巷的大黄狗吠声连连,不知内情者还以为有偷鸡摸狗的蟊贼闯进了巷子。
    由于惦记着吴老头铸剑的事由,生怕吴老头会有个三长两短,所以陈长柏一直没有睡意,白天里往石头巷子跑了两回,都不见吴老头的人影,闯进吴老头家的后院更是空荡荡一片,不见那座会说话的剑炉,也不见那棵光秃秃的梧桐,肯定是吴老头收起了那座玲珑洞天,不让外人入内打搅。
    陈长柏独自躺在床上,把玩着方念雪那枚青铜所铸的厌胜钱,突然听见外边有异样动静,便将厌胜钱收回枕头底下,好奇不已地起身来到窗边,打算瞧一瞧外边的动静,若真有不识好歹的蟊贼偷鸡摸狗,恰好能来练练手。
    当陈长柏来到窗边时却是身躯一震,苏生巷子中站着一位血肉模糊的男人。
    陈长柏极力看清那人的模样,竟是李家家主李传风。
    李传风稳住摇晃的身子,将一封无题书射入陈长柏的屋内。
    陈长柏一手接过书信,信封上还沾有李传风的血迹,刚要开口询问事由。
    李传风却只留下了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巷子:“陈长柏,不管用什么方法,请你务必要将此信交给李毦篝。”
    陈长柏虽心存疑惑,但他对李家一脉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好感,便没有过多地去追问,陈长柏隐隐觉得李家与镇子其他大户人家不同,单凭那枚金灵种子便能看出端倪。
    至于李传风的伤势,陈长柏无从得知,或许是与苦海金莲以及小镇那些外乡人有关,更不知李传风离开苏生巷后去往了何处。
    陈长柏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李家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
    回到床边坐下,陈长柏看着手中沾有血迹的无题书信,眉头相连成线,心中不断掠过疑问,纵是李毦篝上了云端宗,修行期间与世隔绝不得与山下有任何联系,可他李家人脉宽广家财万贯,按照李毦篝的说法还是朝廷某位重臣的血缘分支,大有办法能将这封书信送上云端宗,何故李传风要将这封书信交给自己?还让自己务必要交给李毦篝,试问自己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再说了,自己曾与李毦篝有过不可磨灭的牙印,他就不怕这封书信有来无回?还是说这其中藏着猫腻?
    难道说李传风故意设局,引诱自己打开书信,然后书信中的内容又另有玄机,逐步引诱自己踏入深坑?
    陈长柏摇了摇头,如此低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看便知,即使李传风要陷害自己又怎会如此地明目张胆,老话有言打狗也得看主人,就不怕陈震将他李府连根拔起?
    况且陈长柏与李毦篝的恩怨早已明朗,李传风也用一枚金灵种子画上结尾,两家人八辈子打不上一杆子,所以李传风没理由再与陈长柏结下魔障,这对李毦篝眼下与日后的修行都没有益处。
    止住散乱如丝发的思绪,陈长柏的注意力落在信面的血迹上,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心想不妨试着打开书信,只要用局外人的目光去看,或许会在信中找出蛛丝马迹?
    但这个念头很快便烟消云散,陈长柏始终没有私拆书信,老夫子要他恪守本心,不管李传风将这封信交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其中关乎信任二字,拆开书信无异于摔碎本心。
    李传风来去无踪,留下层层难以解开的迷雾,陈长柏只好将书信原封不动地放在桌面上,用一件重物压住,打算明日再去龙马巷问个清楚。
    这一夜陈长柏睡得很不踏实。
    拂晓时分,镇子廊桥那头传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龙马巷巷李家一脉被一夜之间夷灭了门庭,李府上上下下皆被血洗毙命,尤其是李家家主死得尤为惨烈,身上尽是数不清的刀痕,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县衙立即将李府以及整条龙马巷封禁起来,不许闲人随意出入,知县大人王书之更是亲自坐镇调查真相,衙役在验尸时吐一地的就有好几个,可见李府内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一时间小镇中谣言四起,众说纷纭风传着各种说法,有人说李家一脉为富不仁,平日在暗地下没少干阴损事,这回是仇家找上门来了,还有人说是那些小镇外乡人见利弃义,窥觊人李家财力雄厚,干了这么一桩断子绝孙的祸事,可传闻终究是传闻,根本经不起细致的推敲,衙役在搜查屋子的时候发现李府内的财物完好无缺,显然,为了钱财而灭门这一说法根本就说不通,李家灭门一案愈发成迷。
    当这一桩悬案传到苏生巷中的时候,陈长柏如遭天雷轰顶,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不可能。
    陈震则拉了把椅子坐在豆腐铺子门前,独自静静地抽着烟斗,听着三姑六婆七嘴八舌讨论着李家那桩悬案,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陈长柏恍惚起身,蹲在门前说道:“昨夜李传风满身是血地来到苏生巷,给我了一封染血的书信,让我一定要交给李毦篝,此后便匆匆离去,当时我就觉得有些蹊跷,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府竟会遭此轩然巨变,以你的神通本领不可能察觉不到李府的异样,你也别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我,李府上上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出手阻止这记惨案?”
    陈震停下抽烟的动作,回头淡淡地看了陈长柏一眼,直至烟雾散尽仍是没有开口搭腔。
    陈长柏皱着眉说道:“不用猜,定是李传风早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即便身负重伤,仍旧是过豆腐铺子而不入,而且这暗中也有你将他拒之门外的意思对不对?所以他最后只能将那封绝笔信交于我。”
    陈震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陈长柏愈发肯定自己的推测,质问道:“其实昨晚的苏生巷子,乃至整座小镇发生的一切你都一清二楚对不对?”
    陈震颠了颠烟斗,平淡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将那封信交给你,又为何能够在如此仓促的过程中写下这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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