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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没有开口。
张俊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并不是要吓唬你。高恩华今天吃这顿饭，可能就是给郑文博铺路。你心中有数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他就拉开门出去了。
钟思远在办公室里坐着。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电话上。
高恩华这个人，在柳沟村是不能绕过去的。
他想借助高恩华的力量，而高恩华也想用他的人。
可以用，但是不能被抓住。
晚上的这顿饭要让高恩华觉得舒服，但是又不能让郑文博得寸进尺。
钟思远拿着茶杯慢慢地思索着。
窗外有干部从楼下走过，走得很快。
他听见有人在喊：“钟乡长在办公室没有？”
柳元杰在楼下说道：“在呢，有事？”
“安监站送来的台账。”
“给我吧。”
声音越来越小。
他转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处理上午的文件。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钟思远把手中的文件处理完毕。
柳元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
“钟乡长，晚上穿这件吧。山里早晚温差大，你早上穿的衣服太单薄了。”
钟思远接过之后看了看。
“行，车准备好了吗？”
“小孙已经在楼下等了。张副书记刚打来电话说五分钟之后就到。”
钟思远穿好外套。
他将桌上的手机，香烟，打火机等一样一样地收进口袋中。
“元杰，你今晚在乡里负责。安监站的台账要在下班之前再核对一次。有人找我的时候要记录下来，不要马上答应。”
柳元杰点头。
“我明白。您少喝点酒。”
钟思远笑了笑，但是没有说什么。
出了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张俊奇已经在楼下等了。
“走吧。小孙，城南食味轩。”
张俊奇坐在车里，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我今天给吴德志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彭局长最近几天的心情很好。市里专项调研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周。你知道这样会怎么样呢？”
钟思远摇摇头。
“也就是说彭局长不用着急表态了。他可以慢慢地看，慢慢地听。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你越不催他的话，他就更愿意给你机会。”
钟思远“嗯”了一下。
“今天晚上不谈论彭局长的事。就是说材料。”
张俊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对。说材料。你要记住，高恩华喜欢听实话，郑文博喜欢算账。这两个人，一个是听，一个是算。你说错一个字，味道就不一样了。”
钟思远没有再说话。
车子出了乡道之后就到了市区的大路。
六点二十分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食味轩的门口。
高恩华，郑文博都已经到了。
钟思远下车的时候看到郑文博站在台阶上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休闲西装。
看见钟思远，张俊奇走过来。
郑文博打完电话之后，笑着走了过来。
“钟乡长，张书记。咱们可有段时间没见了。”
钟思远跟他握手。
“郑总还是那么精神。”
郑文博笑着摆了摆手。
“精神什么，天上山，也黑了不少。跟钟乡长比，差远了。”
张俊奇在一旁打趣道。
“你们一个负责木材，一个负责村庄。都黑。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像我这样的人，比你们白一些。”
三个人笑了一会儿。
郑文博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高主席已经进去了。他说要自己点菜，我没有阻止。我们先上吧。”
包厢在三楼。
门一打开，就看见高恩华正在跟服务员聊天。
看见他们进来，高恩华笑眯眯地招手。
“都到了？坐。今天我请客，酒菜也准备好了。小钟，你坐在我旁边。”
钟思远答应了一声，坐在了高恩华左手边的位置上。
张俊奇挨着郑文博坐在了对面。
高恩华还是原来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
“小钟，我听人说你们柳沟村第二批寿材也快发了是吧？对不对？”
钟思远点了头。
“对。德厚叔他们又加了几个班，月底之前可以交上。陈总很满意，说第一批到了珠市后就有客户看照片要订货。”
高恩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这是很好的现象。东西好，不需要你去叫卖。人家自己会来找上门的。”
郑文博接过了话头。
“钟乡长，上一次我见到柳师傅做木工的时候，是亲眼看到的。说实话，我做木业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老匠人。但是像柳师傅那样，一拿起刨子就只看得见木头的人，并不多。”
钟思远笑了一下。
“郑总很有眼光。德厚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干活的时候，你跟他说话，他好像听不见一样。不是不理你，而是手上正忙得不行。”
郑文博感叹道。
“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做出好的作品。”
高恩华把茶杯放到一边。
“所以我就把你们叫过来。小钟，你们柳沟村现在缺少材料，文博那边有材料。文博呢，也是想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的。我们区里的百企进村活动，你们要是不合作的话，那还叫百企进村吗？”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
高恩华把窗户纸捅破之后，就看他怎么接。
他放下筷子之后，不慌不忙地说，，“高主席说得得对。柳沟村目前缺少优质的原材料。陈总那边催得很紧，光靠村里自己收料也坚持不了几个月。郑总那边如果能够稳定供应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情。”
他停顿之后，将目光转向了郑文博。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柳沟村所用的材料，都要经过德厚叔这一关，只有上好的材料才行。他认为不好的东西，即使很便宜我们也不能要。他次那批材料的事，并不是我不相信郑总，而是因为柳沟村的牌子比材料还重要。”
郑文博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但是更认真了一些。
“钟乡长，我郑文博在木业行业混了半辈子，犯过一次错误之后就不会再犯第二次了。你不相信别人的话，难道不相信我吗？以后给柳沟村送材料的时候，我自己检查，每一根材料都过手。缺少一根好料的话，我赔偿十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