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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没有女主人,柳飘雪这大闺女就硬着头皮接待这些上门的婶子伯娘。不必说,又被拉着闲话好久,当然主题只有一个——柳家到底在哪里发了大财,不然怎么有银子采买这些好吃食?
柳家上下对于这样的探问,早就商量好了应对之策。不论众人怎么问,柳飘雪就是一句,“大哥攒了多年的工钱,就为给娘亲一个体面的祭日。”
众人里有聪明的,虽然一百个不相信,但也没有厚着脸皮继续问。也有人琢磨柳飘絮年纪小,想从她嘴里问些真话,可惜柳飘絮一脸懵懂,被问得急了就嚷头疼,吓得众人不敢再开口。
不说众人如何揣了一肚子的好奇帮忙拾掇食材,只说隔日的百日祭。
柳飘雪和柳飘絮刚过子时就爬了起来,虽说今日家里请了方圆几十里最好的厨子掌勺,但送到坟头供奉娘亲的饭菜,她们姐妹却决定自己动手。一来是身为子女的孝心,二来也是告慰死去的娘亲,尽管放心投胎去,她们已经有能力照料好父兄。
这叫进门钱,其实也是一半的工钱,另外一半要等酒席散掉,主家再付,若是主家满意,还会有额外的赏钱。
刘大师傅不动声色的掂了掂,随即脸上就带了笑,待一进院子见到食材就更欢喜了。他们掌勺这一行最怕的就是吝啬的主家,买二斤肉偏偏让你整出一桌丰盛的席面,若是达不到就到处宣扬厨子手艺不好,简直气死人,但显然柳家不是那样的人家。
羊肉、猪肉、火腿、烧鸡,称得上丰盛之极,若是这样还整不出好菜,他可就真该被骂了。
很快的,柳家院墙里外都搭起了临时灶台,大徒弟砸了羊骨开始熬汤,小徒弟则搬起大盆和面、揉面,忙得跟陀螺一样。
刘大师傅正动手炸鱼、炸肉丸,院子里渐渐盈满浓郁的香气,再随着山风散出去,整个村里的鼻涕娃子们好似心里长了草,顾不得老娘打骂,疯跑到柳家门外。
柳家大门前竖起了高高的木杆子,长长的纸钱串在风里晃晃悠悠,陈家两兄弟扶着老娘,带着妻子孩子赶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都红了眼眶。
今日烧了纸钱,陈氏在人间最后的念想就要断了,以后投胎转世就不知要去哪里了。
陈老太太更是哭得眼泪直掉,呜咽着,“蕙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娘疼啊。”
陈家两个儿媳赶紧劝慰,“娘,你可不能哭啊。否则妹子走的不安心,错过了好人家怎么办?”
姐妹俩一直忙到天亮,总共做了四道菜,一道木耳炒肉、一道干菜扣肉,一道豆腐盒子加一道辣子鸡块,刚刚装进食盒,负责酒席的刘大师傅就带着两个徒弟,赶着两辆骡车到了,骡车上不但有锅碗瓢盆,还有方桌条凳。
几个早就守在院门口的后生一声吆喝就帮忙往下卸东西,柳志闻声从窑洞里跑出来,当先递了个白纸封给刘大师傅。
正这时候,刚刚走到院门口迎客的柳山和柳诚也快步走到跟前,爷俩儿一起行礼,陈老太太赶紧擦了眼泪,一大家子人进了院子。
老话里规定,百日祭要趁着太阳没出来的时候进行,否则逝者的魂魄不敢出来享用供奉吃食,自然也不能最后看家人一眼。
见外祖母和舅母们赶来,柳飘雪放了心,匆匆同柳飘絮换了新缝的素色衣裙,然后出了门。
柳山亲手拔出院门前的木杆子,交由柳志举着,一路往陈氏的坟头去了。柳诚撒着纸钱,柳飘絮姐妹则挎着食盒跟在后边,村里几个平日同陈氏交好的大娘也跟在后边,一边低声说着陈氏的好处一边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