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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絮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就往柜台冲去,“盛掌柜,客人在问大夫。”
盛掌柜眉毛一挑,“阿风还没把人带回来?”
“没,我就觉得应该差不多,欧阳大夫的驴子跑得多快,不应该耽搁这么久啊,这都去半个时辰了。”
正当盛掌柜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又眼尖看到一群人风尘仆仆进来,就把柳飘絮扔一边了,连忙跑去招呼,“哎哟,哎哟,各位大爷,请请请。”
“来五碗大肉面,切一只鸡,再包三十个馒头,马匹上的水袋帮我们装好,马也喂一喂。”
柳飘絮连忙往厨房去,一路扯嗓,“五碗大肉面,一只鸡。”
大厨没空理她,二厨应了后,她又迅速走出厨房,到了酒楼外系马匹的地方,倒了两桶草在饲栏中,五匹已经自行喝过水的马便凑过来大口嚼草,接着她解下羊皮水袋,打开水缸,一个一个装起水来。
酒楼人手不多,一个人得当好几个人用,忙归忙,但她是很感激盛掌柜的,在她最需要银子的时候给了她这份工作,让她可以养家活口。
刚刚把五个装满的水袋都系回马匹上,又听到盛掌柜大叫,“小柳,铃响了,快上去看看。”
要说这盛掌柜有什么不好,就是喊她“小柳”了,怎么听怎么怪,但也没办法,她再粗糙生活,那也是姑娘家,总不能在大堂上喊她的名字吧,她自己是不在意,但苏鄞在书院读书,最重规矩,姊姊的名字人尽皆知,对他来说会是困扰,所以她也只能让掌柜喊她小柳了。
柳飘絮把手擦干,这便穿过大堂往上房去。
阿风到底上哪去了,大夫早该到了怎么还不来?
正当这样想的时候,后面传来阿风的声音,“小柳。”
“你总算回来了!”柳飘絮欣喜的转过身,却发现居然只有阿风,欧阳大夫呢?没有?不在后面,那他手上提着欧阳大夫的药箱干么?
“欧阳大夫早上从楼梯跌了下来,现在还在头晕,无法出诊,我跟他大概讲了,他说外伤都差不多,先吃药顶着,等他明天不晕了再来看,你不知道我跑得多急,在路上还跌了一跤呢。”
一般人可能觉得那也没办法,但对於今天天字一号的贵客,柳飘絮总觉得不太妙。
果然,那个冷嗓子一听大夫明天才能来,马上就不高兴了,声音都低了几分,“再给你半个时辰,把他扛过来。”
“不是啊,大爷。”阿风苦着脸,“那欧阳大夫不是普通的跌倒,他是头破血流,连路都没办法走,就算把他扛来了也没用的,他说晕得厉害,看什么诊都没办法,不如您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伤药能吃,晚点我再让我婆娘去看看。”
“是啊,大爷,不如就先吃点伤药吧,晚点让阿风的娘子去瞧瞧,如果还不行,明天一大早我再去把他拖来。”柳飘絮打开欧阳大夫的药箱,不得不说,还是很齐全的,“大爷您看,好多种伤药,伤浅用这个,伤深用这个,旁边有红肿要用这瓶,要是有脓了就用这瓶,这个去淤丸一次一颗化在水里,两个时辰吃一次,床上那位大爷不知道伤口怎么样,还是先看看,然后给他吃药吧。”
冷嗓子皱眉,终於还是挑了伤深的那瓶走。
雀斑脸很快双手拿过,“大爷,还是让属下来。”
柳飘絮很自觉,连忙取了去淤丸放在水杯,倒了水,慢慢用签子化开。
绑布解开了,血腥味冲了出来,柳飘絮是不怕,阿风却是晃了晃,然后摀住鼻子往外冲。
她前世是兽医助理,医生开刀时,她得在旁边递棉花、吸流液,所以这味道跟散落在床边的染血布巾她都不怕。
前世,好遥远呢,来到这个东瑞国都已经十七年了。
以前的事情别想了,想现在,振作!
冷嗓子看完雀斑脸替床上的人洒药,脸色还是黑如锅底,伤口绑起来后,他走到药箱旁,又稍微看了一下,突然拿起一个东西,“乡村野地,大夫居然也有圆针跟桑皮线?”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柳飘絮看了一眼,哦,就是古代的手术缝针跟手术线啦,想想还挺得意的,“欧阳大夫医术真的不错,我有个邻居打猎时被野兽咬伤了腿,伤口比碗大,欧阳大夫缝缝,一个多月就好了,只是这次不巧,他跌破头,不然肯定能施缝合之术。”古代也是有麻醉药的,只是效果没现代的好。
“怎么没镊子?”
“少了什么吗?阿风说他在路上跌了一跤,可能起来时急了,没把东西全部捡回来。”
“那就没办法了。”冷嗓子把东西往她手上一放,“你来缝。”
柳飘絮一时傻眼,“我?”
“你。”
“我不会啊。”
“我教你。”
什么毛病,自己会还要她动手,“那,那不如贵人自己来?”
“没镊子就只能用手拿圆针,我手太大,又都是老茧,拿不住那么小又细的东西,女子手小,拿这刚好,不难,就跟绣花一样。”
大爷,差很多好呗,人肉跟绷子怎么比啊,而且万一她缝到一半,床上的人痛醒了,会吓死她的。
“事成之后给你十两。”
什么?十、十两!好,她干。
十两银子呢,这样苏鄞就可以去省城考举人了,还可以买个丫头去照顾他,帮忙煮饭洗衣服什么的,让他专心读书就好,陈先生去年就说过,苏鄞可以去试试考举人,可偏偏他们家真的穷,三年前苏鄞考秀才,已经把家中所有积蓄用完,而考举人得到省城,花费是考秀才的十几倍,连路费都凑不出来,十两银子是绝对够了,弟弟还能提早一个月出发,在省城定定心,十两!
柳飘絮深吸一口气,突然间又蔫了,“大、大爷,万一缝到一半,床上的大哥醒来了怎么办?”
冷嗓子哼了一声,“要真这样醒来,那我就给你二十两。”
嗷,虽然有点坏心,但床上的大爷拜托你痛醒。
利字当前,无所畏惧。
冷嗓子似乎训练有素,让她用烈酒消毒,虽然是说若床上人醒来就给她二十两,但雀斑脸还是上床压住了那人。
柳飘絮解开了缠在那人手臂上的布,那伤口确实惊人,怕看不清楚,还未天黑的房间还是点起几根烛火,照得四周明晃晃。
把桑皮线穿过了圆针,天哪,前世看过无数次医生怎么帮猫猫狗狗缝合伤口,真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来。
柳飘絮,加油,缝完就有十两。
时序是春天,并不热,但她就是觉得手指上都是汗。
幸好上辈子有几百台手术助理的经验,知道缝合伤口是怎么回事,虽然技术含量很低,但勉强也算完成任务。
床上的人只呻吟了几声,没醒。
知易行难,指的就是现在,以前看医生缝线超轻松,下针,勾起,拉线,一气呵成,自己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抖抖抖抖抖,全身抖个不停,但为了十两银子,再抖也得上。
太可怕了,就算看了几百次,自己来的时候还是很可怕。
剪断了桑皮线,一滴汗从额头上滴了下来,浸入被子中。
“大爷。”雀斑脸笑着说:“这下朱贵肯定很快就能醒。”
“拿十两赏给她。”
雀斑脸翻身下床,打开包袱,取出一锭银子,“我家大爷赏你的。”
身为盛掌柜的左右手,柳飘絮当然没有那么没眼力的拿了银子就走,她把内间打扫干净,打开梅花窗透气,吃过的饭菜撤下,又把床上的人晚上要吃的两次去淤丸都先用水化开,方便他们晚上喂食。
然后,她又得到了一两。
趁着天还没黑,柳飘絮回到家。
柳家位在南口小街外约莫两刻钟的路程,三间小瓦屋,左边是一棵大树,右边有个鸡寮,养着一百多只鸡,厨房就设在鸡寮旁边,水井有点距离,柳家三口人都没拿水桶走路的力气,於是跟邻居周大壮说好,一个月给二十文,让他每天提三桶水给自家,提水对周大壮来说是轻松活,乐得拿这二十文。
进入瓦屋,柳飘絮合上破烂的木门,又跑到后面窗子看一下,确定四周没人,这才从怀中拿出钱银,“娘,您看。”
柳氏看到女儿拿出十一两又两串钱,都呆了,这个家一天也不过十来文的开销,“絮姐儿,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柳飘絮喜孜孜,“这两串钱是中午时收到的打赏,这十一两是申时一个贵客入住,他给的打赏。”
“你是说,光他一个人就给了十一两?”
“是啊。”
“他、他不会是对你胡来吧?!”柳氏一脸着急又生气,“絮姐儿,你?你可是吃了亏?”
“娘,我这性子能吃亏嘛。”说完替柳氏倒了水,“喝点水,我跟您说做了什么拿了十一两。”
柳飘絮便话说从头,从贵人怎么入住,阿风怎么去请欧阳大夫,到那冷嗓子找不着镊子,所以让她拿圆针缝合伤口。
柳氏听了,整个人傻眼,“絮姐儿,你拿针缝个男人的伤口?你将来要嫁人的,怎可如此糊涂?”
“不要紧,就手臂而已,根本算不上失礼,别说啊,天气热的时候,饭馆大厨二厨都不穿上衣,看都看过了,不怕。”柳飘絮笑嘻嘻的搂住柳氏,“娘,您想想,这十一两要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