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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东回来报帐,她又一笔笔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算盘都不必用,直看得连东惊叹不已,心里又添了三分敬重。
大考的日子设在十月二十八,一众学子们白日里随着先生四处拜访,琢磨主考官的喜好,猜测出题方向,晚上挑灯苦读,连城璧同柳诚更是日夜被史先生拘在身边,不到三更半夜不放他们回房睡觉。
两人原本还担心柳飘絮闲着无趣,岂不知柳飘絮忙得都恨不得能生出三头六臂了。
大灶间里的两个厨娘专门负责那些先生和学子、护卫们的饮食,早饭多是各色米粥和馒头小菜,中午和晚上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半夜还有一碗面条做夜宵,虽然味道一般但是管饱。
天下的无耻之人到底还是不多,更何况众人都是饱读诗书的。所以先生、学子们多怀着感激之心,倒也没谁抱怨吃用不好。
柳飘絮也不担心两个厨娘闹出什么乱子,食材都是连东每日出去亲手采买的,她又把前后门交给连强和几个护卫看守,拘着这四个人不能出院子,自然是安全无虞。去了担忧,她就打点起所有心思开小灶。但凡连城璧和二哥入口的吃食,哪怕是一口茶水,也都由她亲手张罗。
今日炖天麻猪脑汤,明日人参鸡,变着花样往桌子上端,结果几日下来,连城璧和柳诚不但没瘦,反而隐隐有发胖的趋势,惹得史先生一度怀疑两个弟子还不够刻苦。
若是再得了闲工夫,柳飘絮就又张罗起两人进考场需要的吃食用物。
大考不同于府考,要在四处漏风的小隔间里足足熬上三日两夜,若是身子不好,病倒了也不稀奇,况且如今还是寒冬,不说人,兴许提笔之时连墨水也都会冻住,但这时候抱怨也没用,只能想办法克服了。
这时柳飘絮意外发现连家别院不知在哪里得了些黑煤,用光之后剩一小堆碎面,扫在灶院的角落,柳飘絮简直如获至宝。
前世她就读的寄宿学校后门有个老大爷,总是自己做蜂窝煤烧炉子,她那时候淘气,总跑去跟着捣乱,倒是看过两眼,只不过年头久了,需要好好想想过程,但这个不需什么太深的技术,不过半日,在熏得满脸黑灰后,柳飘絮倒也成功了。
两个厨娘一边在灶间忙碌,不时探头偷偷瞧两眼,都是好奇不已,柳飘絮也不多说,只告诉她们不要动那些煤球。
日子很快就到了二十七晚上,几位先生带着一众学子聚在主院大厅一同吃了饭,又再次嘱咐了一些琐事。这时候说文解题已是晚了,因此多半都是些经验之谈,比如把砚台放在炭盆旁边,小心墨水冻结之类,一众学子听的是聚精会神,只有柳飘絮心急如焚。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与其听这些老先生唠叨,还不如早早把准备好的东西同兄长们交代清楚,好不容易熬到老先生们尽兴,史先生又嘱咐了几句,待堂屋里只剩三人时,她才赶紧喊家安和连强把东西抱进来。
考场的隔间除了一张伸不开腿的木板床,就只有一个横在门口的小桌子,学子们不但要自己准备笔墨,还要背着被褥和吃食
还没出家门时,柳飘絮就求孙叔猎了四只野狼,让柳山把皮子硝制的又轻又软,这会一人两条。白日里当坐垫,晚上一张铺着隔凉,一张当被子盖,再加上絮得厚厚实实的棉大氅,再冷的风也冻不着。
至于吃食,每人一袋炒面,里面加了花生碎和芝麻,只要有热水一冲,足够三日的早饭每人还有两把风干面条、一大盒子干菜和碎腊肉,扔水里一锅煮熟,顶饱又美味。最后就剩一盒子手指甲大小的肉丸子、一把粉丝、一布袋羊肉片,外加两张大锅盔。这些东西听着多而杂,其实加一加不过是装了一只三层的食盒。
其余笔墨被褥加一起是又一个小包裹,连城璧和柳诚拎在手里颠了颠,都觉很是轻快,但抬头见柳飘絮又忙碌着为他们准备明日的棉衣和羊皮靴子,又觉这份行李分外沉重。
“小妹,别忙了,歇一会吧。”柳诚开口唤道。
连城璧也是亲手倒了茶,塞到柳飘絮手里,“喝口水!”
柳飘絮抹抹头上的薄汗,手里端着茶杯,眼睛依旧在食盒和包裹上流连,总觉得忘了什么。好在她脑子也算灵光,半杯茶水下肚就忙不迭的喊着家安,“快去灶院把那些蜂窝煤取过来,我都装好放篮子了,小心别颠碎了。”
连东早就对那些煤球好奇至极,听到这话就抢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拎了篮子回来。
柳诚和连城璧也是好奇,柳飘絮生怕他们不会使用,反倒耽搁了大考,于是手把手交两人如何把蜂窝煤放在烧旺的炭盆上。
柳诚和连城璧初见有黑烟冒出还有些嫌弃,但后来见炭盆热得烫手,放上水壶不过片刻就沸腾了,终于都明白这蜂窝煤的好处,柳飘絮得意的抬起小巧的下巴,要回房时,只把炭盆留在堂屋,也不说破其中门道。
第二日一早天色,柳诚和连城璧换了衣衫准备出门应考,见到堂屋的炭盆依旧通红的煤球,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让柳飘絮更加得意,但她也没功夫接受众人的夸赞了。
史先生的老仆已经在门外催促了,连城璧还怕柳飘絮闹着跟去贡院送行,但柳飘絮根本没那心思。
前几日,将军府那边的人就借口取库房的东西过来走动,她怎么都觉得有些担心。若是今日这院里没了人,说不定就给坏人可趁之机了,她虽然没经历过大宅门的争斗,但多存点防备之心还是不会错的。
但她这般懂事,倒惹得连城璧担心,寻个落东西的借口,避了所有人,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良久没有说话。
柳飘絮乖乖伏在他怀里,听着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又羞又喜,“不要想太多,先生说你一定能考中的。我做好饭菜等你们回来!”
“若是我不中呢?以后连累你还要受那些人欺负,不能护着你、护着柳家,你还会喜欢我吗?”即便再信心满满,即便告诉自己再多次,定然要考个功名回来。但事到临头,连城璧还是有些迟疑了,毕竟整个大宇的学子都汇聚在此,百里才取一个,谁又敢担保自己一定考取?
“会,即便你这次考不中,还有下次呢。再说这天下不做举人的多了,不也都活得好好的。柳家自有我哥哥护着,至于我,怕是不等人家欺负到头上,你就把人家腿打折了!”柳飘絮边说边笑着摇头,柔软的头发蹭得连城璧鼻子发痒,心里更是软成了一汪蜜水。
“放心,我一定会中的。这天下谁也欺不得你,我保证!”
“好啊,我可记着了。加油!”柳飘絮抬起脚,突然在他嘴唇上啄了一记后,红着脸跑了出去。
连城璧摸着唇,留恋上面的余温和柔软,直到柳诚亲自来喊他,这才傻笑着出了门。
有句话说的好,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显然老天爷也是愿意凑热闹的,大考原本就是个辛苦活计,这日一众学子们刚检查完铺盖用物进了考场,小小的隔间尚且没有打量完,天上就飘起了雪花,而且是一片接着一片,直到天黑才停了下来,而此刻地上的雪已经积到小腿肚子了。
好在三个主考官不是那等吝啬死板的主,临时调了很多木炭,每个隔间又多发了一小盆,但数量怎么看也不够坚持三日两夜的。
考生们纷纷抱怨,手下又不敢停了答题,只能加紧速度,生怕最后没了炭火,墨水上冻就彻底完蛋了,相对而言,柳诚和连城璧便从容许多。
上午进了考场后,柳诚和连城璧两人得了监考小吏分发下来的题目就先放到一边,先就着炭盆做了一顿热饭,吃饱了才开始构思做文章。晚上依旧是热饭,又在炭盆里压了两块蜂窝煤,继续答题,夜半才裹着狼皮被褥美美的睡到天亮。
同处一地,别的考生却是苦不堪言,有些身体弱的,第二日一早就被抬出了考场,待到第三日早晨,抬人的小吏几乎累得瘫倒,隔间里也空了一半,见此情状,两人不禁越发庆幸柳飘絮的先见之明,脑里也是灵思如泉涌,笔下文章做的花团锦簇一般……
柳飘絮留在连家别院,也是担心的吃睡不香,时时刻刻望着院子里的白雪叹气,这样的天气,她留在屋子里都觉得冷飕飕,更何况那样简陋的考场,二哥和连城璧又有多辛苦难捱呢?好在她给两人准备的行李用物还算丰厚,勉强算是安心一点。
连强当日跟着主子到了贡院门外,就把马车停在附近守着,一直没回别院来。家安一日三次跑去给他送吃喝,顺便把消息传回来。
一听说很多学子都冻得风寒抬了出来,几位先生也坐不住了,白日里也跑去附近的茶楼坐着,表面云淡风轻的说笑,其实心里无不忐忑。好在,除了一个年纪小又体弱的秀才在第三日早晨被抬出来,其余众人,包括连城璧和柳诚在内都还没露面。
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