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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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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诚整日读书,偶尔回书院去拜见史先生,请教问题。连城壁自然是随着师兄一起,但大多数就在柳家旁边的新农庄里转悠。
    先前寻的工匠早就赶来了,打地基建院子,挖池塘开果园,忙得也是不亦乐乎。
    柳飘絮照旧每日安排一家人的衣食,少了姐姐帮衬,真是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不过忙碌也好,饭吃的多了,就是睡觉也香甜了。眼见她就同田里的麦苗一样,又长了一截,褪去了少女的娇憨,越发柔美,偶尔同连城壁偷偷牵手上山看孙叔,都会惹他偷亲两口。
    这一日,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难得的好天气让柳飘絮翻了家里的棉衣出来,想着拆洗干净收起来,正是犯愁一大盆子衣衫怎么洗的时候,就见连城壁领了三个半大丫头小子进来。
    看她要准备洗衣服,连城壁心疼她的小手被冰凉的井水打湿了,赶紧拿帕子替她擦干,这才说道:“这三个是姐弟,说是来咱家卖身做奴仆的,我听着奇怪就领进来了。”
    听到这话,柳飘絮好奇的打量了三姐弟好几眼,末了才道:“我倒是听大哥说过,但这些时日都没动静啊。”
    那三姐弟本还有些局促的抓着自己衣角,听到这话却齐齐跪了下来,“求小姐开恩收下我们姐弟,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儿女,不是坏人。我们一定好好做活,只求小姐赏口饭吃。”
    见状,柳飘絮赶紧扶他们起来,一不小心又犯了心软的毛病,正好见关五在院外走动,就吩咐他赶车去县城接大哥回来。毕竟这事是大哥在张罗,她即便瞧着这三姐弟不错,但也不敢冒然往家里收人。
    那姐弟三个也是有眼色的,等着柳志赶回来的功夫,姐妹俩挽起袖子主动帮柳飘絮把衣服都洗了,那弟弟也找了扫帚,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柳飘絮也没拦着他们,只冷眼瞧着这三姐弟做活,看着都是有模有样,心里就更满意了,因此柳志赶回来时,见到小妹正招呼那三姐弟喝茶、吃点心,也忍不住笑了。
    柳志这几日又跑了两次牙行,没想到真没再碰到更合适的人,不想三姐弟自己寻到家里来了,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一方愿卖,一方愿买,之后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柳飘絮连同刚从外面回来的柳诚和柳山说了这事,一听说三姐弟是丧父之后随娘亲投亲不成,娘亲又病故,花光了积蓄银子为娘亲安葬,这才沦落到自卖自身的地步,都很是同情,也喜欢这几个孝顺孩子,卖身的银子就硬生生比市价高了两成。
    三姐弟在市井流浪了两三个月,即便再单纯的性子也磨练出一颗玲珑心,这会瞧着柳家人确实和气,卖身银子又足够赎回押在当铺的娘亲遗物,心里更是感激了。当即磕头认主,又跟着柳志去牙行签卖身契、按手印,等天色将黑时才转回柳树沟。
    再说这三姐弟姓谢,大姐叫春分,二姐叫冬雪,弟弟取名叫谢晖,只要一听就知道当初为他们取名之人是读过书的。
    柳飘絮好奇探问,原来谢家老爹幼年时读过三年书,后来家境贫寒才辍学,但教三个孩子识字却是绰绰有余。
    柳诚一听也很欢喜,毕竟省得教书童认字,他又有空闲读书了。
    而柳飘絮也很是欢喜,盘算着尽快教春分、冬雪姐妹俩算帐拨算盘,只不过略有些遗憾,想着要是她们的名字不要比她这个主子更文雅就好了……
    柳家大院里添了三个丫鬟书童的事,村人好奇之余私下传了几句,过后见到谢家三姐弟的清秀模样,做事勤快又懂礼,再听说他们的身世,众人都是忍不住跟着叹气。
    谢家三姐弟初始还有些胆颤心惊,因此行事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主子,但日子长了,姐弟几个就发现主家真是难得的好人。
    他们做奴仆的,只盼着不要被随便打骂糟蹋就好,没想到进了柳家就像掉进福坑。吃喝管饱,活计也不重,只要他们听话勤快,别说打骂,就是高声喝斥都没有过。让三人恨不得夜夜磕头感谢死去的爹娘,若不是他们在天之灵保佑,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日子,感念之余,做起活来也越发精心了。
    春分行事稳重,针线活也好,柳家的洗刷缝补就都交给了她;冬雪对厨事比较有天分,柳飘絮只要偶尔示范或者指点几句,她就做的有模有样,让柳飘絮又过上了清闲自在的日子。
    日子一晃又过了一月,隔壁连家的新庄园,基本建的差不多了,柳飘絮带着冬雪过去走了一圈,回来时正好碰到进城回来的连城壁。他的车里捎了两坛好酒,眼见日头西斜就笑着招呼道:“飘絮,晚上多做两个好菜啊,我寻了两坛好酒给大叔解馋!”
    柳飘絮刚要嗔怪两句,埋怨他总是勾搭自家父亲酗酒,不曾想柳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听得这话是喜得眼里放光,“太好了,田里麦子长得好,我正想喝两杯庆贺呢。”
    柳飘絮无奈,瞪了一脸得意的连城壁一眼,就带了冬雪去厨下忙碌,四菜一汤、半盆米饭,以及半筐馒头很快就端上桌。
    柳诚和连城壁都被柳山拉着喝了起来,虽然如今家里日子好,但农人骨子里对于丰收天生就有一种执着,这时节,再过一个月就要收麦子了,没有什么比雨水调和,麦子疯长更让柳山欢喜的。
    柳飘絮眼见父兄们满脸笑意也是心情大好,不禁多吃了半碗饭,撑得肚子有些难受,饭后就在院子外面闲走消食,连城壁见了,也偷偷跑来会合。两人牵了手,借着月色去山脚下的树林,一边听着虫鸣一边说笑,不知怎么的就走到陈氏坟头附近。
    柳飘絮自小身子弱,老人们常说是魂魄不稳,柳家人不准她在晚上接近坟地,哪怕是自己亲娘的也不成,连城壁听过一次就记在心里,这会就要拽着她往回走。
    就在两人要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陈氏坟头后面转出一个黑影来,柳飘絮吓得猛然抱住连城壁的胳膊,想叫又不敢出声。
    连城壁练过几年武艺,眼目比常人清明,加上月亮也凑热闹似的钻出云层,他倒是看得清楚,那是个三十几岁的妇人,衣衫很破旧,眉目似乎还算和善,只不过身形太过瘦弱,夜风吹过都好似会被刮倒,在这种夜晚以这样的出现方式也就越发惊悚了。
    他低声安抚道:“别怕,是个妇人,许是来坟前找祭食吃的。”
    柳家几个儿女都孝顺,柳山也常来看望亡妻,所以左右几村的乡亲都知道陈氏坟前不缺吃食,偶尔谁路过饿肚子了,或者家里孩子馋嘴,都会跑来寻些吃食。特别是去年春里大旱,除了柳树沟几乎家家饿肚子,陈氏这里也就热闹起来,好在来取祭食的人也都不是没良心的,给坟头拔草或者磕头道谢,柳家也就装作不知道了,甚至还会多添些馒头、饼子之类的干粮。
    那些吃食多半出自柳飘絮之手,她倒也清楚这事,听了这话,心里的恐惧也就退去了。
    两人瞧着那妇人在坟前寻了片刻都不见吃食,居然坐下低声哭了起来。柳飘絮以为她是没有收获而伤心,忍不住心软,趴在连城壁耳边道:“太可怜了,连大哥你帮我回家去取几个馒头吧。”
    要连城壁说他最喜柳飘絮哪里,肯定是她的善良。不说别人,看他一个陌生人,两人甚至还有些小过节,只他诉说几句家里的苛待就被她轻易接受了,衣食都同自家兄长一般厚待,这会听她要救济穷人,自然是全力支持。
    “那你好好站在这里,不许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好啊,灶间若是还有剩菜——”柳飘絮还想再嘱咐两句,可惜说到一半却猛然住了嘴。
    连城壁大感疑惑,扭头看去,结果也是怔住了,那站在坟前,身形魁梧、穿着灰布衣裤的汉子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柳山今晚喝了几杯酒,躺在炕上,怎么都觉得身上燥热,犹豫了一会就去了陈氏坟头。
    一到坟前,那个见过很多次的妇人果然又在坟旁坐着,他想也不想地就走上前搭话,根本不知道不远处的树后还站着自家闺女。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又饿了一日?”
    那妇人许是在发呆,听到动静赶紧起身行礼,低低柔柔的道:“不是,我就是……就是想来谢谢陈姐姐。”
    柳山听得疑惑,但还是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递给妇人,劝道:“这是我那小女儿蒸的点心,有些甜,我吃不惯,你拿去垫肚子吧。”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转身先放在陈氏坟前的供了一会,末了才重新拿起打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柳山找块石头坐了,这才问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出远门?”
    听到这话,那妇人手下顿了一顿,收起油纸包,开口想说话却先哽咽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泪水让柳山有些慌了手脚,四处望了望,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低声劝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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