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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边的婆娘和淘气娃子们眼巴巴看着，却也没有进院子，哪怕是家里再泼辣的婆娘，再受宠的孩子，这时候也不能上席面，否则就要被人家指着说没规矩，但他们也不是多心急，毕竟刘大师傅的小徒弟，已经把切好理顺的面条端了出来，一挂一挂的放在大簸箩里，只等大锅里的水开了，煮好浇上肉臊子，他们就能解馋了。
待点心和茶水撤下去，后生们正要上凉菜的时候，柳家院子外又有人赶到了，呼啦啦的连老带少足有十几人。有熟悉的村人见了，脸上已是露出不屑之意，原因无他，来人正是柳家老宅一伙。
柳山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气恼。
这样的日子，按理说作为自家人，他们应该前一日就来帮忙，即便不来帮忙，今日也该早早赶过来，但他们偏偏干活的时候躲懒，吃饭的时候也迟到。
远远的还在柳家门外，柳田一见院子里的模样就有些脸红，大步走到柳山跟前小声说道：“三哥，阿娘昨日赶着我去砍柴，早起卖去城里……”
可柳田话还没说完，柳山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说。
这会柳家老少已经走到了跟前，柳老头还没开口，颧骨凸出、斜眼高鼻，生来一副刻薄相的柳老太太却是抢了先，劈头盖脸的骂道：“老三，你还认不认我和你阿爹了？我们没来，居然就开席面了，你媳妇死了，老娘还没死，谁给你的胆子？”
而一旁尖嘴猴腮，下巴还长了一撮黑毛的柳老大扫了一眼桌子上散落的点心渣子，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心里埋怨道，早知道就不听老娘的了，什么给三弟一家没脸，以后更好拿捏，到底错过了用点心吧。
这么想着他不耐烦的插嘴，“娘，你就别唠叨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柳老太太刚抖起威风，没想到大儿子第一个拆台，气得伸手就要打人。
柳老大却是一个闪身坐了下来，半点不在意的催促着，“是不是要上凉盘了？赶了一早上的路，我早就饿了。”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的媳妇朱氏还有光棍儿子也都麻利的坐了下来，直等着开饭。
身形矮胖的柳老二不知在哪里找了锦缎褂子穿在身上，可下边却配了件黑色的夹棉裤，样子不伦不类的很是滑稽，偏偏他还觉得自己很体面，高人一等，昂着下巴在各个席面扫了一圈。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柳老二眼珠一转就笑着打圆场，“娘，三弟许是忙的忘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些，三弟过后给娘赔罪就是了。”说着话，他抬脚在两个侄儿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这里哪有你们的位置，还不去后灶帮忙。”
两个侄儿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柳老二扯着老娘、老爹坐了下来。至于柳老头则一直红着脸，显然还是个知道羞臊的，但他多年来在家里就没有说话的权力，这会除了低着头，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柳老二的媳妇钱氏，见桌面上没了她和孩子的位置，就撇撇嘴也去了灶间。
而从头到尾，柳山父子三个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黑得吓人。
家里之所以大操大办，就是为了给故去的陈氏做脸面，活着时候没有享福，死了之后怎么也要风光一把，多少算是一个补偿。但是柳家老宅众人，偏偏在他们端出来的脸面上狠狠糊了一团烂泥，恐怕自此月余，村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话就离不开自家的这点烂事了。
但事情已经如此，这酒席还得继续。柳志一挥手，示意刘大师傅赶紧上凉盘，后生们又鱼贯而出，每桌又上了四个凉盘，和一坛最烈的烧刀子。
柳山端起酒碗，勉强说了几句谢言，末了一口灌了下去，众人随后也干了酒碗，酒席这才正式开始。
有酒有菜，院子里很快就恢复刚才的热闹气氛，好似柳家老宅的众人不曾出言刁难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