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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那祥,就算针线不得闲,为娘也只有高兴的分。”柳氏欣慰,“娘就是想看你有个好前程,然后子孙满堂,对娘来说,那可比什么都好。”
“对了,姐姐呢?”姐姐就算没辞去上品客栈的活计,现在也是下工时间了。
“在后面烧菜。”
两人说话间,柳飘絮已经捧着一盆甘薯跟一大碗菜汤过来,“娘,吃晚饭了。”及至看到弟弟,十分惊喜中又有着意外,连忙把吃食放在母亲的土床边,“怎么这么快回来?”大花现在应该只到半路。
柳苏鄞把书院报榜的事情说了。
“原来是这样。”柳飘絮想,那大花可真柳跑一趟了,“这回勤智书院总共几个学子考上举人?”
“两人。”
“先生有没有交代什么?”
“先生便是问我们有没在打算要上京考贡士,另一人的表伯父在禹州当州官,说会替他打点,所以不打算考贡士,靠着表伯父帮忙,要直接当派官。”
柳氏不赞同,“这也太呆了,都有了资格还不上京一搏。”
柳飘絮心想,不会啊,如果有人给她一千两,她肯定马上把客栈的活计辞掉,那人既然有个州官表伯父,又何必去跟天下学子争破头。
看柳苏鄞的表情好像欲言又止,柳飘絮觉得奇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讲?先生知道你要考贡士了?
没有别的交代?”
柳苏鄞颇为难,但在姐姐的火眼金睛下,还是开口,“先生说,贡士考试在明年秋天,我们牛南村跟京城距离谣远,为了避免水土不服,最好是三月就出发,花一个月慢慢入京,然后在京城另外寻安静处读书,直到入围。”
柳飘絮心想,这个朝代的贡试竟仍在秋天,不过这也不重要,重点是京城什么花费都高,安静住处更是
贵中之贵,但这钱绝对省不得,柳家就赌这一把了,她原本是预计苏鄞带着大花五月出发,那冷嗓子给的金珠子除了路费外,大概可以在京城找个安静客栈吃住三四个月,但现在书院的先生建议三月出发,那至少得再多五十两才保险。
她是没五十两,不过,盛掌柜有,她签五十个月奴工的活契,预支五十两,然后让盛掌柜把田地挂在苏鄞名下免缴粮税,当作利息,这样应该可以。
她想想于是笑了,“这容易,姐姐有办法。”
“姐姐能有什么办法?”虽然考上了举人,但柳苏鄞却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一个男子汉,却什么都要靠姐姐。
柳飘絮笑着一把捏着他的脸颊,“从小到大姐姐可没骗过你,安心吧,既然先生说一月出发好,那就这么安排,这天下最企盼你能考上的,除了家人,就只有你的老师了,他说的话总不会错的,我们就听他的话。”
柳苏鄞点点头,在心里暗暗了决定,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要让姐姐不用再为了金银操心烦恼,他要考上贡生,还要进殿试,以前他靠姐姐养,以后,他要撑起这个家。
柳苏鄞在家里住了几天,又回梅花府的书院去。
柳家一切照常,柳氏跟大花看家,做点家务,柳飘絮去客栈工作,想预支支是很好“想”,但真的要开口却是有点难,柳飘絮磨蹭了一个月,这才红着脸开口。
盛掌柜一口就答应了,也没让她签奴工契,说就当借的,柳家既然出了举人,也不用怕不还,连欠条都免了,是柳飘絮觉得不妥,还是写了借据,这才千恩万谢的拿了那五十两的银票。
回到家,那银票总不能埋在灶灰里,想想,便让柳氏缝在自己的枕头里。
柳氏缝着银票,心里也不免感慨,絮姐儿明明是柳家小姐,却要为了五十两去跟人低头,她自己不委屈,她这个娘的替她委屈,只希望鄞哥儿高中,这样絮姐儿的身分就能抬起来,即便年纪大些,进士的姐姐也还是很好嫁的。
“娘,可缝好了?”柳飘絮一身鸡毛的进来。
“刚刚收了线。”
“女儿去后面洗洗手脸。”
柳氏一脸慈爱,“去吧。”
柳家固定养鸡,三个月卖一次。
今天是鸡商来收鸡的日子,柳氏的身体不好到连扑腾的鸡都抓不住,于是每次跟鸡商约定的日子,总要挑女儿休假,不然就没人绑鸡,鸡商只负责买,是不会帮忙绑的。
柳飘絮把手脸洗干净,这便到瓦屋前跟母亲一起摘菜。
屋前这一小方菜园,还是刚搬来时附近几个好心人见他们孤儿寡母帮忙翻的地,一年四季都能种植蔬菜,不然柳氏体弱,柳飘絮柳苏鄞当时年纪小,根本没人能拿锄头,乡下地方就这点好,什么都能互相帮忙。
跟柳氏摘了几把菜,又挖了几块蕃薯,这就是柳家的晚餐。
这时跟他们收鸡的鸡商骆大叔赶着牛车过来,两边都买卖好几年了,熟门熟路的,客套话也免了,收了这家,还有下家,自然得快快快。
骆大叔跟着柳飘絮到鸡棚点鸡,五只绑一起,一百零二只,共十两银子,然后又给了他们一百一十只小鸡,是三个月后要来收的,柳飘絮千恩万谢的收下这些小鸡,幸好有这些鸡可以养,母亲的参片这才有着。
骆大叔的几辆牛车都还没走远,又有一辆青帐马车过来。
柳飘絮觉得奇怪,牛南村通常只有在南口小街那边才会有马车,还是很偶而才会有,马车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农地中?
难不成是来找苏鄞的?
这倒是可能,说不定苏鄞考中举人,朝廷发了些东西来呢。
是什么,布匹,还是吃的?希望是两袋上好的棉花,家里的被子实在太破旧了,眼见快过冬了,换上新的棉花,晚上才好睡暖。
那马车在泥土路上摇摇晃晃,然后还真的在柳家前面停下来。
很快一个紫衣丫头下来,放好凳子,把车幔卷上,马车里慢慢下来个老妇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半柳,但精神很好,衣服看起来是丝绸做的,上面还绣有花纹,头上插着比筷子还粗的纯金发钗,耳上大大的珍珠,两只手腕各戴玉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金钱堆砌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像会出现在这乡间的人物。
老妇人过来问道:“您是柳家姑娘?”
柳飘絮莫名,您?举人姐姐威名这么大吗?困惑之余还是点点头,“我是。”
老妇人屈睦行礼,规规矩矩的道:“老奴沐氏见过五小姐。”
蛤?五小姐?不是柳苏鄞举人的姐姐?五小姐是什么鬼?
正在奇怪,却听得柳氏惊呼,“沈、沈嬷嬷?”
那沈嬷嬷抬起头,一脸堆笑,“画眉,好久不见了。”
柳氏快速走过来,满眼企盼,“沈嬷嬷,是二老爷派您来的吗?二老爷,是、是要来接我们母子回去的吗?”
沈嬷嬷含笑说:“正是。”
柳氏欣喜过度,正想说什么,眼前一黑,晕了。
柳飘絮连忙把母亲拉起,紫衣丫头也过来搭把手,两人一人架一边,把柳氏扶回床上,探了探鼻息,呼吸还算稳定。
柳飘絮见母亲昏迷,神色就不太好看,“母亲身体不舒服,沈嬷嬷还是请回吧。”柳家的人真的是衰神,一出现母亲就晕了。
沈嬷嬷陪笑道:“老奴懂一点医理,不如让老奴帮忙松松手脚跟肩颈,也许很快就醒来。”
柳飘絮虽然气这个沈嬷嬷,但也不想拿母亲的身体开玩笑,“那就有劳了。”
沈嬷嬷又福了福,这才进屋。
不得不说,沈嬷嬷还真有一手,又捏眉头,又掐人中的,床上的柳氏果然慢慢睁开眼睛。
柳飘絮扑了上去,“娘,您醒了,先含个参片。”说完自床边摸出一个小瓶,从里面拿出一片薄薄的人参片让柳氏含着。
“我、我这是怎么了,对了,我像看到老夫人身边的沈嬷嬷。”柳氏突然一惊,睁大眼睛,“沈嬷嬷?”
“老奴在。”
“真、真是你?”
“是,画眉,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柳姨娘了,老夫人说你生子有功,提为姨娘,以后便是二房的正经姨娘了。”
“老夫人提我为姨娘?”柳氏又惊又喜,然后眉头深锁,“二夫人能答应么?”
“二夫人不答应也不行,这可是老夫人亲口说的,二夫人哪能拗得过老夫人,老奴恭喜柳姨娘,以后您就是有名分的人了。”
柳氏听着高兴,呼吸又急促起来。
柳飘絮连忙说:“娘,您别听了,休息休息,我跟嬷嬷去外头说话。”
柳氏点点头,絮姐儿虽然是女儿身,但这几年可是她撑起这个家,听她的不会有错。
柳飘絮一边把人往外带,一边想,这是柳家找人来着?什么时候不好找,偏偏苏鄞中了举人才来?这会不会太巧了?
卧室出来就是正厅,一张缺角的破桌子,两张板凳,除此之处什么也没有,地是泥地,屋顶是木头,雨
要是大一点,恐怕还会漏水——沈嬷嬷自然看在眼中,心想,这种困窘的情况下,居然还培养出一个举人儿子,举人哪,张大人的儿子都快五十了,还在考举人,六爷却十五岁就高中,这画眉也真不简单。
柳飘絮替她用竹杯倒了水,沈嬷嬷连忙说不敢,但五小姐已经倒了,又不得不喝,只能喝了表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