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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絮虽然对柳家不希罕，但还是很想知道柳家的事情，“嬷嬷说的那个老夫人，就是我的祖母？”
嬷嬷回答，“是，老夫人是平阳国公府的小姐，直到现在都跟娘家关系紧密。”
哇哦，柳家老夫人居然是国公府的小姐，那柳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母亲绝口不提从前，我对幼时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你跟我说说柳家事情。”
沈嬷嬷躬身道：“是。”接着便娓娓道来，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
柳飘絮听得超惊奇，原来柳家还真有来头，赤马候府是也。
老候爷就是她的祖父，已经于年前过世，老候爷夫人就是刚才的柳老夫人，两人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后却恩爱异常，老候爷有几个通房，却没人有生孩子，府中只有正妻所生的两男两女，两个女儿自然已经出嫁，长子柳忠之，老候爷过世后袭爵，成为新的赤马候爷，正妻黄氏为候府夫人。
次子柳忠良，娶妻赵氏，生有一子二女，另外有几个姨娘，嫡庶加起来共六名儿女。
大户人家，爵位只有一个，老二通常得自己找出路，柳老候爷跟柳老夫人给次子找的路是经商，对，没爵位，有钱也很好，靠着候府的名义，做什么生意都好赚，可是他们高估了儿子的智商，柳忠良虽然不蠢，
但也不聪明，不会赔钱，要嫌大钱却也是万万不能。
为此，赵氏没一天不埋怨丈夫，一样是柳家媳妇，怎么大嫂那里那样多好东西，自己却没有，让他去跟老夫人说。
柳忠良怎么可能为了妻子就要母亲开库房，被念烦了，干脆外出做生意，数月不归，两个通房一起带出门，一个画眉，一个心眉。
两个都是家生子，也都是温顺性子，柳忠良在这两个通房之间，可是过得十分惬意，偶而才回家，却没想到在回家时，心眉有了，赵氏便理所当然把心眉留下，柳忠良再次外出时，就只剩下画眉这丫头。
柳忠良对画眉有几分真心喜爱，所以有孕后没把她带回家，赵氏善妒，他又不能时时看着，带回家不等于自己把孩子送给赵氏砍杀吗？
于是他就把画眉留在梅府，买了丫头仆妇照顾，想说生了儿子就接回来吧，却没想到生了个丫头，丫头也好，总归是自己的女儿，几个月后他又到梅花府去，这回一住半年，画眉当然又有了，为了孩子，当然最好在外头生，只是这一胎虽然是男婴，却是个长短脚，老候爷听闻后很不喜，不准他把母子三人接回来，他
一向就是没什么用的人，父亲一生气，他也就怕了，没再提接人的事情。
沈嬷嬷说得很婉转，但柳飘絮还是懂，这人就是没担当的，亲爹生气，就不管自己的女人跟孩子。
人不来就算了，连月银都不给，这就太烂了，凭着他候府二老爷的身分，一个月给个十两不算难啊，居然就放着不管。
“既然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怎么又想起我们母子三人？”柳飘絮问，这很重要，她要问清楚，等母亲或者苏鄞问起，她才能回答。
沈嬷嬷弯着身子回答，老候爷过世后，老夫人开始吃素抄经，可还是睡得不太好，前阵子去请示国师，国师说一家子有人流落在外，气有个缺口，所以怎么吃素抄经都没用，让老夫人把人接回来，好好对待一家人。齐了，府里的气自然会不同了。
“这么说，柳老夫人是想要一家团聚，这才接我们回去？”
沈嬷嬷陪笑，“那是自然，人年纪大了，就想子孙满堂，老夫人这阵子一直念着五小姐跟六爷，一心想家团圆。”
柳飘絮一笑，“嬷嬷可知我今年几岁？”
“五小姐今年十七？”
“那你还拿这些话来诓我？”
“老奴怎敢骗五小姐。”沈嬷嬷惶恐。
“你既然知道我十七，想必也我们查询了一番，你真觉得一个七岁开始在客栈干活的人会相信你这番活？我可不是小核子，更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柳飘絮看着沈嬷嬷那老脸闪过一丝尴尬，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沈嬷嬷若是连基本的诚信都没有，那就请回吧，我们家可不是一定要回柳家才能活，我已经在这牛南村待了十年了，再继续待下去也没问题，地瓜好，菜叶香，剩饭剩菜我也吃得习惯，我可不求柳家的富贵。”
她没说的是，现在是柳家的富贵来求她。
这柳家放任他们母子十几年自生自灭，现在没个道理，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接人回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嬷嬷苦着一张脸，“五小姐，这、这老奴说的是真话。”
“你就装吧，你不说实话就自己回京城去，我们母子三人，一个也不会跟你走。”
沈嬷嬷被柳飘絮弄得没办法——
出发前，老夫人可是三令五申要她务必把人接回，否则就打得她两个月下不了床，她一定要完成任务才行。
没办法，她只好压低声音道：“老奴这就说了，可五小姐听过就算，千万不要再跟人提起，不然老奴恐怕会被老夫人活活打死。”
然后便说了。
原来赤马候府只有五世爵位，柳忠之就是最后一世，等他一死，柳家就打回柳身，不会有俸禄，宅子也要还给朝廷，人脉？有爵位才有人脉，当了普通人，谁管你有哪些姻亲呢，退一步说，那些姻亲恐怕也避之唯恐不及。
于是柳家这二三十年很重读书，希望子孙能考个功名，把富贵延续下去，偏柳忠之读书不行，就是一个普通人，柳忠良更糟，比普通人还笨。
实在没办法，只把希望放在下二代。
柳忠之有三个儿子，柳忠良有两个，这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平庸，大爷柳骢人生得伟岸，就是通过童生然后开始漫长的考秀才旅程，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还在考秀才，读书不行，孩子却生了一串。
两房后面的四个兄弟，柳玒，柳玢，柳管，柳珅，一个比一个普通。
柳老候爷一直很烦忧，终于有一天，他听到一个好消息，他那个叫做柳苏鄞的庶孙以十二岁的年纪考过秀才——他其实一直有在留意柳氏母子的消息，只不过他心肠很硬，孩子不够出色，他绝对不出手帮忙，就这样看他们搬家，看他们吃苦，看着十八岁的庶孙女在客栈工作，他也没有感觉，直到柳苏鄞考上举人，柳
家两代共七个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一个庶孙却做到了。
柳老候爷走前告诉柳老夫人，等自己过世，就把柳苏鄞接回来，他们母子三人若是有埋怨，就怪到他身上，柳家的爵位没有下一代的，得有个功名当官，柳家才能继续下去，柳璁几个孙子若有个兄弟在朝堂，就算平庸，人家也不会欺到头上来。
沈嬷嬷虽然压低声音，柳飘絮可是是听得清清楚楚，对嘛，人绝对不会突然想起一个人，没好处，谁会想起他三个。
不过这柳家也好笑，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要人回去，他们就得回去吗？苏鄞现在前程大好，何必回去柳家看人脸色。
“沈嬷嬷来这里一趟辛苦了，不过你也看见了，我家穷，没赏钱给你，请回去转告柳老夫人，我们一家三口以前在柳家不存在，以后也不会存在。”
沈嬷嬷一脸恳求，“五小姐即使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六爷想，六爷就算考上贡士，进士，没人打点前程，那也是枉然，别的不说，十几年前有个进士第八名，因为没人打点，现在还在客栈等礼礼部发派，三天两
头去礼部转，但谁理他？”
“可是王丞相的孙子不过是个贡士，却已经拿到外放的肥缺，您说，这跟实力有关吗？没有，跟运气有关吗？没有，跟背景有关吗？有，除非您有把握六爷能中状元，榜眼，探花，让皇上留下印象，不然进十几名，皇上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六爷若是不认祖归宗，老奴刚刚说的那个第八名，就是六爷的将来。”
这沈嬷嬷厉害，柳飘絮不稀罕柳家，但稀罕弟弟的前程，她知道“关系”一向很有用，但居然这么有用？
若能助苏鄞轻易发派到官位，展开新人生，那还拒绝柳家吗？当然不，傻子才拿弟弟的人生跟柳家赌气，苏鄞吃的苦够多了，好不容易有条快捷方式可以走，她这个姐姐没资格替他说不需要。
他对自己的腿一直很自卑，早一天出仕，他的心病就能早一天治，不再是个跛子了，是个官老爷。
自尊？有，但不能用在这种时候。
柳飘絮来到这里，好日子没过几年，然后便是无尽的苦日子，七岁开始洗碗洗菜，十岁开始端菜上桌，
被客人骂过嫌过，也被打翻的菜汤烫过，吃客人的剩菜早吃得没自尊，对她来说，能到手的好处比什么都重要。
沈嬷嬷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于是再接再厉，“可若六爷回到柳家，就算考不上贡士，那也是举人，能派官的，赤马候爷的亲侄子，还愁前程吗？科考不过是锦上添花，五小姐带着柳姨娘跟六爷回府一方面，府中库房好物甚多，柳姨娘可以调养调养身子，京城的好大夫多着呢，都能请来给柳姨娘看身子，再者，府中院子地多，安静又清幽，最适合准备科考，候爷认识不少名士，也能请过来给六爷当陪席，有老师指导，可比自己埋头苦读要快得多，书读得越透，考上贡士的机会也就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