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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妃的身体就不好,失去儿子后伤心过度,连持家都没办法,现在仁王府已经由柳飘絮来掌中馈,帐册什么的都由她来看,信件什么的也是她先过滤。
仁王那边的亲戚都还好,本来就是皇家,真有什么会去求皇上,仁王妃姓田,出身是宰相的嫡孙女,那边就复杂许多,常常都会有那种族谱上都找不着关系的亲戚写信来,不是想攀亲带故,就是想要帮忙打点生意。
柳飘絮当家后知道,田家那边,想找仁王妃做生意的人居然这么多,而且很离谱,有些根本是祖祖祖祖父的关系,都几代没联络了,居然也自称姑姑伯父,有些自己有钱,只想仁王妃出个面,这还好,有些则是说自己有好点子,想用点子入股,让仁王妃出钱,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柳飘絮看着那叠厚厚的信,总觉得有点懒,里面大有一半是无赖,她都得一封一封看过,免得仁王妃看到又被气倒。
还是先看帐册吧,银子比人情有趣多了。
春季只是播种,还没什么产出,帐册上只有寥寥数笔,不过铺子依然有租金可以拿,仁王名下都是大铺子,一间都二十两起跳,一个春季可以收上千两,屋主是仁王,谁敢赖帐。
每一间都交了,很好,她要来看信了。
仁王的,这也是仁王的,好,仁王的另外放,不用她先看,喔,这是给仁王妃的,好,折来看看。
是定远侯夫人说想过来看看仁王妃,这个好,定远侯夫人跟仁王妃是幼时玩伴,两人婚后也一直有来往,她如果来,仁王妃肯定高兴,信留起来。
这个也是,这啥?仁王妃的族侄要上京念书,希望仁王妃代为打通关,好进入大儒集齐的紫新书院,为她们田家争光,柳飘絮算了算,写信的人跟王妃是同一个曾曾曾曾祖父的关系,这样想要王妃帮忙,想太多了,信扔掉。
这封是仁王妃的庶妹,说自己的姨娘在府中过得不太好,求仁王妃回去跟自己母亲求求情,这位庶妹排行第八,名为乐珠,好熟啊,田乐珠……啊,那个来仁王府作客,想勾引仁王的田家庶女不就是田乐珠吗?
没错,仁王妃刚刚过府的那年秋天,仁王府办了赏菊宴,仁王妃请了娘家人来观赏几盆皇宫赐下来的名菊,听说那田乐珠以尧舜禅让开启话题,讲起尧把两个女儿给了舜为妻,然后说起娥皇女英共侍舜的故事,又一直强调自己多舍不得姊姊,真想天天陪在嫡姊身边云云。
据说田乐珠随娘,长得十分貌美,只不过这番大胆言论并没有获得仁王任何反应。
这位庶妺当初想勾引仁王,现在还有脸求仁王妃帮忙?
柳飘絮一面觉得自己对古人的脸皮有了新认知,一面把信扔到纸篓中,这种信仁王妃看了只会生气而已。
看看,这封仁王的,仁王的,喔,出现给她的了,萃晴的字。
萃晴信上说自己嫁入温家后生了个儿子,不过丈夫温二爷喜欢表妹姨娘,院中帐册钥匙都交给姨娘,那姨娘有权后嚣张得很,在府中都假装正妻不存在,下人势利,也不把她这正房太太当一回事,温太太因为那姨娘是自己的姨甥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情求自已的亲爹跟嫡母都没用,只能求她。
柳飘絮傻眼,问了郝嬷嬷,“这我能做什么?”萃晴好歹是她堂妹,不能不管,但这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能怎么帮忙?让她派人去打温二爷吗?可以是可以,但只怕夫妻更要离心了。
“这简单,去跟大老爷说,大老爷自然知道怎么整治那温二爷,柳家现在势头正好,温家做生意还要仰仗柳家关照,居然这祥对我们家的姑奶奶,我们家如果还帮温家忙,那真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那嬷嬷替我跑一趟,我怕信上说不清楚。”柳飘絮想了想,又道:“嬷嬷辛苦点,再去温家一趟,拿一千两给萃晴。”
帐册既然不在她手上,想必她手中没什么钱银。
大伯父眼中只有儿子,萃睛又是个庶女,嫁妆肯定有限,说不定早就已经用完了,一个没钱没权的主母,日子可想而知。
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感叹,萃晴以前在家里跟萃真吵得凶,不是你趁别人不注意推我一把,就是我趁别人不注意绊你一脚,现在应该知道那不过是姊妹吵架,婚后才有得心烦,姨娘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
暂时处理好萃晴的信,柳飘絮拿起下一封,是自己的,但那字、那字……
柳飘絮的双手不由得颤抖,是连城璧的字。
郝嬷嬷见她手抖得拿不住信,连忙过来扶住她的手,“王妃,这是怎么了?”
“嬷、嬷嬷,帮、帮我拆开这信。”
郝嬷嬷替她拆信,铺平在桌面上。
是连城璧!
真是连城璧!
他没死,他还活着。
信上说他被南召国的商船给救了,因为冬天掉落冰河水,加上撞击到河中石头,因此昏迷了很久,醒来时间已 经是隔年三月,知道她一定心急,所以写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只不过大病初愈,无法急行,恐怕要夏天过后才能回到京城。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柳飘絮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都会背了,还觉得看不够。
这几个月来,她作过好多次相同的梦,总是在梦中幸福得要命,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哭,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她又作梦了?她连忙掐了自己一把,会疼,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轩哥儿的爹要回来了。
直到郝嬷嬷替她擦泪,她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嬷嬷,我、我得去跟仁王妃说这好消息。”
“日头这么晒,嬷嬷替王妃拿信去吧。”
“不,我自己去。”
她要亲自去告诉王妃,您的儿子要回来了,然后她要递牌入宫告诉太妃,您的孙子要回来了。
原来老天对她这么好,只是把连城璧藏一阵子就还给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想念到老。连城璧,我不急,你身体不好慢慢来就好,我等你。
一大早,仁王府便隐隐有种欢欣的躁动,齐太妃、仁王、仁王妃,成王妃柳飘絮抱着轩哥儿,全都在大厅等着。
连城璧昨天已经到城处驿站,就算车行再慢,今天也会回府。
齐太妃早在听说孙儿没死那天就从宫中回到仁王府,把那封信反复看了多次,一边哭着骂这孙子不孝,一边又喜孜孜的让人准备热水,她要焚香沐浴后去佛堂上香,感谢佛祖保佑。
仁王妃原本已经精神不济好几个月,这会儿全好了,也不用柳萃王哄着,每天乖乖吃饭,算着马车大概到哪里了,想着还有几天能见到儿子,就这么翻来覆去天天一样,那张羊皮地图都被摸得起毛边了,仁王妃也不厌倦。
仁王算是最平静的,看到信时只说“没事就好”,但是柳飘絮却发现他的手在颤抖,想必也是高兴至极,只不过碍于面子,总不能像齐太妃或者仁王妃那样又哭又笑。
皇上知道后也很高兴,更表示成王既然已经封了,就没道理收回,成王是独子,倒不用分府,以后一府两王,还派人加紧赶工成王的马车送去南召。
众人就这样等了一天又一天,直过了快三个月,黄昏时分有人快马来报,成王已经入住城郊驿站。
若是乘坐马车,那驿站距离仁王府不过两个时辰的路,所以隔天一大早,仁王府的人都不淡定了,各自吃了早饭后便到了大厅。
时序已经进入白露,暑气不再,天气凉爽,风吹树梢灌进大厅中,说不出的舒畅,柳飘絮知道天气不热,但她就是背后一层汗。
轩哥儿不过一岁,也感觉得出气氛紧张,所以紧紧攀在母亲身上,奶娘想抱过去让柳飘絮松松手脚,轩哥儿都不让。
中午,厨房开出十二道菜、两汤,还有四种饭后点心跟鲜果,众人却食不知味,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约莫等到未正时分,外头才有小厮飞奔进来,“成王的马车绕过街角,正朝府中过来。”
齐太妃大喜,“快,折下坎子,迎马车讲来。”
下人忙碌起来。
柳飘絮抱着儿子,心怦怦的跳,这都已经秋天了,今年才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他好不好,受的伤留疤也就算了,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就算有后遗症也没关系,她总会陪着他的。
轩哥儿把头往母亲怀中拱,“娘。”
“轩哥儿乖,爹爹要回来了,开心不?”
轩哥儿点点头,“爹爹在书房。”
柳飘絮心中一酸,她总在书房让轩哥儿看连城璧的画像,跟他说那是爹,所以他才会说爹在书房,“书房的是画,真正的爹爹要回来了,像娘一样疼爱轩哥儿的爹爹,轩哥想不想爹爹抱抱?”
轩哥儿却听不太懂,“爹爹跟娘一样?”
“一样疼你,一样哄你吃饭,哄你睡觉,给你洗香香,这样好不好?”
轩哥儿点点头,“好。”这样的人他喜欢。
终于,一辆深黄色的马车由四匹马整齐的拉着缓缓驶进大门,是亲王才能用的颜色,上面绣有三爪黑龙。
齐太妃、仁王、仁王妃都想岀去,但是按照规矩,他们是长辈,不能去迎接晚辈,不然会被笑,只能苦苦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