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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摊牌(第1/2页)
第二天上午，林北再次去了南屏商号。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了铺面。钱管事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伙计交代事情，看见林北走进来，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客气的模样，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林执事今天怎么又来了？调研有进展了？”
“有进展。”林北在铺面中央站定，没有往客室里走，“钱管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具体的事。松溪口那道关卡，是你跟南境山脉的吴长庚合伙管的吧？”
钱管事的笑容凝在了脸上。铺面里的几个伙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客室的门从里面关着，但林北注意到门缝下面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
“林执事这话说的……”钱管事干笑了两声，“松溪口那边的事我不太清楚，都是南屏镇本地的商户在管，我就是个开铺子的，不掺和那些——”
“钱管事。”林北打断了他，“南屏商号注册资金里有一笔来自东域中部商行的入股，商行东家姓吴。吴长庚是那个姓吴的族兄，松溪口关卡的常驻人手是吴长庚的人。你替吴长庚在南屏镇盯着北线通路的动静，旧客栈那三个从东域中部来的人也是你安排的。我说的这些，有哪一条不对吗？”
铺面里彻底安静了。钱管事面上那副客气的笑容一点点褪干净，露出底下那张沉下来的面孔。他沉默了几息，退后一步靠在柜台边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执事查得挺细。”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绕弯子。南屏镇这边的事，确实跟吴长庚有关。松溪口关卡是吴长庚的人管的，南屏商号负责给他盯着镇上过往的人。你来了南屏镇之后，吴长庚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他什么态度？”
“他不想让北线通路进南屏镇。”钱管事直视着林北，“南境山区的灵材外流渠道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盘子，北线通路一旦延伸过来，松溪口的关卡就收不了过路费了。所以他让我想办法让你把调研结论写成‘路况复杂、暂缓延伸’。”
“他准备怎么让我写？”
钱管事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客室紧闭的门，门缝下面的影子又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压低了几分声音：“吴长庚在南屏镇有十来个弟兄，都是练家子。你跟你那位女伴昨天去松溪口的事他也知道了，今天早上他派人传了话，说如果你今天还留在南屏镇不走，今晚就会有人来找你‘谈谈’。”
林北看着他，面色没什么变化。钱管事说完之后退了一步，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已经交代完了，剩下的不关他的事。
“你替吴长庚做事做了多久？”林北问。
“七八年了。他在南境山脉收灵材，我在南屏镇替他盯着外来的动静。他给我分成，我帮他管着南屏商号这条线。”
“如果北线通路延伸过来，你的分成会少吗？”
钱管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北线通路不抽过路费，吴长庚靠的就是松溪口的过路费在养人。北线通路一来，他那套就转不动了。他不干了，我这边也没了分成。”
“如果换一种方式呢？”林北从怀中取出北线通路的规划册翻开，推到钱管事面前，“北线通路的规则是登记流转，不抽过路费。但登记处的日常维护和巡查需要人手，松溪口关卡可以转成南线的登记点，驻守的人纳入北线通路的巡查体系，按岗位领灵石和补贴。吴长庚的人如果愿意转，就不需要再靠收过路费维持。如果不愿意转，北线通路在南屏镇落地之后，南境山区的灵材会通过正规渠道流向市场，他手里那套旧渠道迟早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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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事低头看着规划册上的条款，翻了两页，又合上推回来。他沉默了一阵，最终开口，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你把东西留在这儿，我传给吴长庚看。但他肯不肯接，我不敢保证。”
“可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林北将规划册留在柜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铺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钱管事，你替吴长庚盯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清楚他的盘子靠什么在撑。北线通路不靠抽过路费赚钱，但也不怕有人堵路。如果他选另一条路，南屏镇这边的事换个人来管也行。”
林北走出商号大门，沿主街朝客栈方向走回去。顾清漪在客栈二楼的窗后等着，看见他回来便开门让他进来。
“谈得怎么样？”
“东西留给钱管事了，让他传给吴长庚。”林北在桌边坐下，“三天之内有答复。但吴长庚今晚可能会派人来‘谈谈’。”
顾清漪将长剑从床头取下来搁在桌上，又将两颗迷烟丹和一颗锁灵网丹放在手边：“那就等着。”
当天傍晚，客栈的掌柜上楼敲了敲林北的房门，说楼下有人找。林北下楼的时候看见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坐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方脸浓眉，穿着一身南境常见的皮甲短打，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体格壮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壮汉看见林北下楼，站起身来，抱了个拳：“林执事？我叫吴长庚。听说你留了份东西给我看，我亲自跑了一趟。”
林北在对面坐下。吴长庚也在同一张桌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客栈大堂的油灯在头顶晃着昏黄的光。吴长庚将那本规划册搁在桌面上，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按在“松溪口登记点转制”的条款上。
“你这份东西我看了两遍。”吴长庚开口，声音粗而直接，“条件不算差，但有一个问题——松溪口那帮弟兄跟了我十几年，收过路费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来钱快。转成登记点的巡查员，拿固定补贴，他们肯不肯干是另一回事。”
“你手下的人如果愿意转，转制之后的第一批补贴我可以按原过路费收入的七成预付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按登记点的实际运转情况调整。”
吴长庚的手在规划册上停了一下。他盯着林北看了两息，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盘算的神色。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其中一个凑到吴长庚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吴长庚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最终将规划册合上，站起身来。
“三天。我给弟兄们三天时间商量。三天之后不管成不成，我给你答复。”
“行。”
吴长庚带着两个手下走出了客栈。夜色中的南屏镇街面上只剩零星的灯火，那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林北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顾清漪听完复述之后将长剑从桌上拿起来挂回腰间，神色比之前松了几分：“吴长庚肯亲自来谈，说明他也不想把路堵死。三天后应该有结果。”
“嗯。”林北将行囊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在桌边坐下来。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沉，南屏镇在夜风中沉默着，只有远处山间的犬吠偶尔传来一两声。
明天在镇上等三天。等吴长庚的答复，也等南屏镇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南线调研的第一站，能不能顺利打开缺口，就看这三天了。
他合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