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京城,皇宫,御书房。
陈庆之正在报告南方最新的形势:“李如松率残部逃入山中后,镇南王府的追兵始终阴魂不散的跟着。故而,李如松也不敢去附近的城池,以免给当地百姓带去兵祸。因此,他们便只能一直在那群山之中和对方捉迷藏。只是,如此一来,他们的补给便成了大问题了。另一方面,咱们的战马在平原开阔地带有速度优势,但到了山地,这个优势就丧失了。反而是尚家军的马匹,都是南马,更擅长于走山路,所以李如松他们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唯一算得上利好的事情是,李如松他们如今人数……毕竟是少了点,行动起来会比较灵活。”
“朝廷的大军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战场?”
“至少还要十日,辎重武器还要更晚一些。”
“尚可孤了?目前有什么新的动作吗?”
“打下云浮城后,他们便暂停了下来,巩固、消化战果。金坝子上,打败李如松后,他们稍作整顿,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掠地。咱们在南方的那些地方军队……,如今闻尚家军之名而色变,基本上都不去做什么抵抗了,或逃或降。如今,尚家军保持着每日向内陆推进三十里的节奏。”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事实上,朝廷之前对于尚可孤及尚家军的实力评估,已经算很高的了。可如今看来,他们还要比想象中更厉害的。南方当地的那些驻军,且不去说了,朝廷原本就知道他们靠不住的。可李如松不一样,他绝对是人朝军方中,排得上号的优秀将领的。其在北境时,包括几年前的“抗狼援虎”之战,也都是战绩可查的。再加上手头上拥有的火器(虽然数量有限)。然而,还是在交战几天后,就败给了尚可孤。而从南方传来的金坝子一战的具体战报来看:虽然尚家军的伤亡同样很大,但主要还是因为战马炸群了,这一意料之外的因素所导致的。若单比指挥作战的话,尚可孤似乎还是要更胜李如松一筹的。另外,从双方士兵的个人战力对比看,应该也是难分伯仲的。要知道,李如松手下的兵,已经是朝廷最为精锐的了,战斗经验也非常的丰富。类比之下,便可以知道尚家军,战力究竟有多强了。而若是那十万尚家军全部都达到这种成色的话,那朝廷想要打败他们,恐怕会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的。
眼见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张恪笑了笑,道:“镇南王自然是厉害非常的,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镇南王妃及四个孩子都尚在京城的情况下,还敢出兵了。他显然是算好了的,只要他能在战场上占据更多的优势,他的妻儿便越安全的。这家伙,还真的是自信啊!”
吏部尚书杨修道:“不仅如此,别忘了,镇南王妃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长公主。先皇刚薨逝不久,朝廷是不好随便动她的。尚可孤,智计深沉,算无遗策啊!”
陈庆之道:“即便是没有这些原因,咱们难道还真的要对一个妇人和几个孩子出手?那将置朝廷声望于何地?况且,镇南王既然敢起兵作乱,他难道还会在乎这个?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战场上,究竟能打成什么样的。不过,如今李如松手上只有几千人马了,朝廷南下的人马也只有五万,兵力对比上,还是略嫌不足啊!如今,只能寄望于那些火器了,唉……。”显然,对于将战争的胜负,只能押注在一个地方,陈庆之是非常无奈的。
火器,当然是朝廷最大的优势。然而,如今看来,它极有可能也是仅存的优势了,这一点,细想之下,确实是令人沮丧的。陈庆之的叹息,其来有自。反过来想,便也不得不承认,镇南王确实是准备充分,也抓住了朝廷正在权力更迭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出兵。朝廷目前,倒是还有兵员可调的,只是从京城到南方,山高路远的,为此所要花费的军资可是天文数字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打仗很费钱的说。别看这些年,因为市舶司和互市,财政上宽裕了许多。但只要一场战争打下来,有可能便会一下子就把国库给清空的。到时候,若遇到其它急需要花钱的地方,又该怎么办?
陈庆之在之前给李如松的命令中,也稍稍提到过这一点,让他尽量想办法速战速决。以免战事拉得太长,给财政造成负担。或许就是因此,李如松才会冒险实施斩首行动,可惜没有成功。对此,陈庆之也是暗自后悔的:有点急于求成了,欲速则不达啊!若是之前只让李如松拖延时间的话,或许如今便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朝廷的大军将至,虽然有火器之利,但面对到镇南王,能讨到多大的便宜,如今倒是不好说的。战争的胜负,武器装备固然重要,但却绝非唯一的因素。而且,尚家军可是在家门口作战,他们显然更熟悉也更适应当地的气候、地理等,再加上他们谋划多年,准备充分;另外,朝廷的军队必须长途跋涉,如此一来,大军所消耗的钱粮将十分巨大,若战事不利,真要是拖下去的话,朝廷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综合种种因素来看,对朝廷来说,这场战争,确实是很不好打的。从这个角度想,李如松的行险一搏,绝非是因为莽撞。最后一点,金坝子一战后,尚可孤已经见识到火器的威力了,他必然会想尽办法,降低它的威胁的,比如:尽量避免正面交锋;尽可能的采用远程攻击,不让双方靠得太近;利用地形条件,搞一搞偷袭什么的。
仔细盘算一番后,不得不说,这一仗,朝廷的优势,似乎还真的只剩下火器之利了。必须另外想想办法啊,这场仗万一真的输了,难不成朝廷真的要和镇南王,南北分治?小皇帝才刚登基,若真就这样丢了南疆的大片土地,必将极大的打击他的威信和声望,那绝对是一场巨大的政治灾难。对于监国的杨静姝来说,将同样免不了遭到质疑。这一仗,朝廷输不起啊!
张恪走到御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张人朝的地图。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开动脑筋,努力的思考着对策。其他人见状,也都双眉紧锁,苦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张恪忽然眼前一亮,小声的喃喃自语道:“诺曼底登陆!”
因为声音比较轻,其他人并没有听到,只有耳力非凡的陈庆之听到了一点点,他疑惑的道:“什么底登陆?”
其他人闻声纷纷望过来,张恪见状,挠了挠头,想了想后,才看着陈庆之道:“我有一个主意,却不晓得可不可行,还请大元帅决断。”
陈庆之忙道:“赶紧说来听听。”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张恪随即指着地图,详细的解说起自己的想法。之前,他们一直都习惯性的把眼睛只盯着陆地。而张恪的想法则是:效仿二战时,盟军开辟第二战场的思路,派一支军队,从海上登陆,从背后直插镇南王的老巢。从地图上看,南疆的东部倒是有一条长长的海岸线的。只不过,张恪没去过南疆,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适合登陆的地方?而且登陆之后,是个什么地形条件,军队能不能顺利的行军至镇南王的老巢——赤龙城,这些东西从眼前这份语焉不详的地图上,也很难看得出来。
陈庆之思考了一会儿后,道:“这是个很好的思路,若是能成功,可谓是釜底抽薪了。只不过,南疆素来是镇南王自治之地,有些情况,朝廷也不太清楚。尤其是南疆东部的海岸线,到底有没有适合登陆的地方,这个本帅确实也不知道。我朝对于大海的探索,还是始于敬之的市舶司的,时日尚短啊。而且至今,也都只是在东海活动,至于南海这一片,目前还是相对陌生的。”
行军打仗,不管陆地还是海上,若不熟悉当地的水文地理,那当然是非常危险的。可是,如今的状况下,有些险不得不冒啊!而且南疆这么长的海岸线,总不可能真的连一块合适的登陆点都没有的吧?于是,张恪果断的道:“若是诸位有别的办法的话,那此议便作罢,我也不想轻易地拿将士们的生命去冒险。可若是没别的办法,也只能……试一试了。诸位,这一战,朝廷不能输,时间紧迫,要早做决断啊!”
御书房内,大家都不说话了,事情倒是明摆着的:镇南王正鲸吞蚕食着南方的土地,而朝廷的军队,并没有太大的正面击败他的胜算。而每过一天,镇南王便能拿下更多的土地、人口、财货,此消彼涨下,朝廷便会越来越被动的。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之时,汪直突然被一个宫人唤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去而复返,刚跨过门槛,都来不及施礼便叫道:“殿下,北方传来紧急军情。”
靠,这个时候?众人正烦恼着呢,乍听此言,都是心神一颤。升平公主强自镇定心神,抬了抬手,示意汪直念出来。
汪直也不废话了,直接捏碎了竹筒,从中取出一块布条,摊开之后念道:“臣,袁焕顿首谨奏:今探马侦知,狼族大军有调动、聚集之迹象。臣已命斥候严密监控,北军上下严阵以待。另,希朝廷调集更多火器,北上支援。臣与众将士必效死力,力保北方安定。四月初七日,臣袁焕顿首再拜!”
周勃勃然怒道:“狼族居然这个时候跑来捣乱。咱们和镇南王的战争正胶着了,他们就来了,怎么会这么巧的?”
杨修皱眉沉声道:“或许,这不是巧合呢?”
不是巧合?哦,难道说……狼族与镇南王有所勾结?
陈庆之目射寒光,道:“杨大人所虑,不无可能。就算不是勾结,狼族想必也已经知道咱们正陷入内战的事情了。呵呵,莫非倒是咱们要先陷入双线作战的境地?他奶奶的!”
狼族已经沉寂了这么久,却忽然在这个节骨眼发难,很难不令人起疑的。只不过,事已至此,镇南王是不是和狼王互有勾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关键是,怎么应对这一危局?若人朝真的被南北夹击,不得不双线作战的话,那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的。人朝,或许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