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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兵马(第1/2页)
“父皇……驾崩了?”
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扶苏像是怕将这几个字说的重些,便真的成了无法挽回的事实。
方才抱不住四个孩子时的窘迫,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望着陶潜,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问出来:
“先生,这怎么可能?我接到的明明是父皇的诏书,若父皇已经不在了,那道诏书又是……”
河中的蒙恬也变了神情。
顾不的体会身上旧伤痊愈的畅快,他快步涉水上岸,湿透的衣摆拖过草地,留下一串水迹。
“先生,此事关乎大秦国本,万万开不的玩笑,陛下巡游在外,纵使身体有恙,也该有消息送往各郡,怎会连公子都不知情?”
那道诏书他曾仔细看过,上面的印玺分明无误,若陛下已经驾崩,究竟是谁能借着皇帝的名义,将一封赐死长子的诏书送到北境?
这个念头才起,蒙恬背上便生出一阵寒意。
陶潜没有与他们卖关子。
“贫道日观天象,这件事不会算错,你父亲确实已经死了,只是有人将消息压着,密不发丧。”
他看向扶苏,接着道:“要杀你的,也不是你父亲,而是你那个弟弟。”
扶苏僵在那里。
来时他曾反复想过,父皇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死,是因为那些劝谏惹怒了他,还是自己在北境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想过,或许父皇从来便不曾对自己抱有期望。
如今才知,那道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的诏书,竟不是父皇的意思。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父亲死了。
那个让天下人敬畏,也让他既敬且畏的人,竟已经不在人世,他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未能守在榻前,甚至连父亲何时去世都不知道。
扶苏垂下眼睛,胸口堵的厉害,许久没有说话。
蒙恬站在旁边,也沉默了下来。
水沿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陛下驾崩,新君继位,赐死长公子的诏书远送北境,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哪里还容的下什么侥幸。
扶苏终于开口,语气中尽是苦涩。
“父皇为什么要将皇位传给胡亥?”
那个位置他并不是非要不可。
父皇若认为别的兄弟更能承继大业,他虽会失落,却也愿意尽心辅佐,可胡亥自幼养在宫中,未曾体察民间疾苦,也不曾真正操持过国事。
将这样一副重担交给他,他如何担的起来?
“或许父皇另有用意,是我未能明白。”扶苏停了一会儿,又道,“可大秦如今,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连年的征发徭役,让百姓苦不堪言,天下才归于一统,人心却远没有安定下来,此时最该做的,是让百姓喘一口气,是减轻刑罚,少些征敛,而不是再兴土木,再逐奢华。
这些道理,他曾说过许多遍。
如今父皇已经听不到了。
而那位新君尚未与他相见,便先送来了一道要他性命的诏书,又怎会容他站在身旁,日日劝说?
“若胡亥当真只知享乐,不肯施行仁政……”
扶苏说到这里,竟有些不敢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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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而亡。
那四个字,以往听着如同远处的惊雷,如今却像已经落到了脚边。
河边几个孩子仍旧玩着泥,一个把泥团按扁了,又费力的拢到一起,扶苏望着他们,忽然想到北境那些将士。
尚有三十万大军。
大秦并非已经到了无兵可用、无城可守的地步,他与蒙恬在北境多年,总还能做些事情。
这个念头让扶苏重新抬起了头。
“先生,北边还有三十万大军。”
“倘若我带兵入咸阳,先控制住胡亥,不让他任意妄为,再从旁帮助他处理朝政,劝课农桑,休养生息,是不是还能挽救大秦?”
扶苏越说越觉的,这或许是眼下仅剩的一条路。
“我不是要与他争皇位,只要他肯让百姓安生度日,肯听取群臣的劝谏,我便仍以臣礼事他。”
“若他不肯呢?”陶潜问。
扶苏一顿。
“那便只能暂且约束着他,等朝局安稳,等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再……”
后面的话,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以兵入京,将皇帝控制起来,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不是几句劝谏能轻轻揭过去的事。
可不这样做,他又能做什么?
陶潜摇了摇头。
“这件事,即便你有三十万大军,大概也是成不了的。”
扶苏心中刚生出的那点希望顿时一滞。
“为什么不可以?北境将士久经战阵,若能尽快入关,未必就没有机会。”
“三十万,是一个数目,却不是摆在你面前、任你取用的三十万件兵器。”
陶潜指了指那两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其中有三件事,你没有想明白。”
扶苏依言坐了,只坐在椅子前沿,仍认真听着,蒙恬也没有插话,站在一旁,神情比方才更沉重了些。
“第一,你不懂兵。”
这话十分直接,扶苏却没有反驳。
他在北境见过操练,也看过军报,但若论真正统兵行军,确实远远不及蒙恬,因为他只是监军,并没有实权。
“北边诸郡苦寒,能够耕种的地方少,五谷所出不足,平日里尚且要靠各处转运接济,三十万人的口粮,不是你说一句带兵入咸阳,便能凭空跟着走的。”
陶潜继续道:“人要吃饭,马要吃草,你一旦起兵,沿途官吏还会像往日那般为你运粮么?朝廷若将粮道断了,你打算拿什么供养大军?”
扶苏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些事,他不是从未听过,只是方才满心都在想着如何赶到咸阳,竟将最要紧的一层忽略了。
“兵再强,也不能空着肚子打仗,粮食一断,不必等你见到胡亥,三十万大军便可能先乱了阵脚,到那时候,你是救大秦,还是另给大秦添一场兵祸?”
扶苏默然片刻,才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蒙恬听到这里,眼中的挣扎越发明显。
粮草之难,他比谁都清楚,边军人数虽多,却不能只看人数,更不能将守边与南下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