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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0章与李婷心照不宣2(第1/2页)
城墙上空下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没过多久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还在上面站着。
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橘红又变成了玫瑰色。
那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交换一两句不相干的,像“今天这个光线确实挺好的”,“嗯,巩莉说得没错”,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那些真正想说的话反倒一句都没出来,就压在嗓子眼下头,压得稳稳当当的。
他们站在那里看太阳往下走,从挂在山腰那个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山脊后面挪。
慢得不得了,慢到你会觉得是不是停了,但你眨一下眼再看,它就又下去了一截。
整个过程中城墙上的影子在跟着转,刚站上来的时候影子往东边拖着,后来慢慢旋转了一个角度,朝着东北方向偏过去,等到太阳只剩最后一小弧露在山脊上面的时候,那两条影子已经缩成了短短的两截,贴在他们的脚后跟边上。
太阳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天还没有立刻黑,还留着一点余光,那种光叫暮光,蓝紫蓝紫的,罩在城墙上面让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灰灰的调子。
风开始凉了,吹到脸上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皮肤往里头渗。
李婷不自觉地把外套拢了拢,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身前。
“走吧。”陈浩说。
他先转身,后脑勺对着山那边最后一抹紫色,脚尖朝着下城墙的方向。
李婷把手从砖面上拿下来,张开手掌看了看,掌心被粗糙的砖面硌出了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凉透了。
她搓了搓手指头,把那些凉意搓散了一点,转过身跟着他往下走。
城墙的台阶很陡,每一级都比普通的楼梯要高一截,走起来得多抬一点膝盖。
陈浩走在她前面,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他下得慢,每走一级都停一停,像是在等她,又不像是在等她。
李婷跟在他后面,步子踩得很稳,一脚一脚踩实了再换另一只脚,用不着他扶。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和他肩膀的弧度,那件深色夹克的肩线在他身上绷着,随着下台阶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到了城墙底下,他站住了,等她走完最后几级台阶踩到平地上,才重新迈开步子。
回陈园的路走了二十多分钟。
路灯已经亮了,隔几步一根杆子,灯底下罩着一圈暖黄的光,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偶尔有车从旁边经过,大灯从远处扫过来,先扫到他的脸再扫到她的脸,两个人的表情在灯光的扫射下一明一暗,然后又恢复到路灯底下的那种均匀的亮度里。
李婷走在他右边,外套的衣摆被风拨来拨去的,头发也乱了,几缕搭在脸颊上面,她没去拨,就那么搭着。
陈浩走路的时候习惯看脚下,目光落在前面三步远的地面上,不东张西望。
他双手插在夹克兜里,走得不快不慢,刚刚好跟她是一个速度。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截空隙,谁也没往前赶谁也没往后落。
到了陈园门口,两个人停下来。
门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来,一看是他们俩,点了点头,伸手在台子下面按了一下按钮。
铁门嗡的一声响,开始往两边分开,门轴转动的动静在安静的小街上传出去很远。
陈浩没有马上进去。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李婷。
李婷站在台阶下面一级的地方,这样一来她的视线正好跟他平齐,不用仰头也不用低头。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去了。
手指从她的太阳穴旁边开始,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到了耳廓那儿停了一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让它们服帖地贴在耳朵后面的皮肤上。
他的动作特别轻,轻得像拿手指尖在翻一张薄纸,怕力气大了纸会破。
那几缕头发被他拢好之后就没再飘起来,安安稳稳地待在那儿。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边沿停了一小下,很短暂的一瞬,像是确认那几缕头发不会再乱了,然后收回来,插回夹克兜里去了。
李婷站在那儿没动。
她整个人都是定住的,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从她耳廓上滑过去的时候带起来的那一点点触感,那种触感形容不出来,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像一只蝴蝶的翅膀扫了一下,但又比蝴蝶翅膀多了点温度。
那种感觉从耳朵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往周围扩散,扩散到半边脸都觉得有点发烫,又好像没有发烫,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他收回手之后,她愣了一愣,大概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她没说什么,他也没说什么。
他侧了侧身子,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她先进去。
她迈上台阶,从铁门中间走了进去。
院子里那条铺着石板的小径在路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沿着小径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一个节奏,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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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院子,进了楼,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声一响灯就亮了。
上了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走过去的时候经过另外几扇门,门都关着,门缝下面有光透出来。
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她掏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关上门之后她没有立刻往里头走,就站在门背后那一片小空间里,后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来,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就是刚才被他碰过的那一侧。
指尖触到耳廓上的皮肤,什么痕迹都没有,凉凉的,平平的,但她知道那一瞬间的触感已经被记下来了。
放在哪儿她说不清楚,反正是放在了一个不会被忘记的位置。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走到窗边去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深蓝色,贴着山的轮廓那一线,窄窄的一条,很快也会被黑色吃掉的。
院子里的灯都亮着,沿着花圃的边缘有一圈小地灯,把花园小径的走向照得清清楚楚。
花房的玻璃顶棚反射着暖黄色的光,那光从花房里透出来,模模糊糊能看到里头一些植物的影子。
陈浩在她进了铁门之后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走过院子,身影在路灯底下越来越小,进了楼门,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这才抬脚迈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低着头,鞋底踩着石板,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进了楼上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走过一盏灭一盏,一路亮到他房间门口。
他开了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
窗帘还没拉,外面院子里的灯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的。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窗户上,那扇窗户的窗帘拉着,但灯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挤出来,一小条一小条的,在夜色里像一枚小小的金色方块镶在墙壁上。
他看着那个方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合拢的时候布料摩擦发出沙的一声,把外面的光彻底挡在了外头。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伸手把剧本从桌角拿过来。
翻到第九十场那一页,看到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高天与舒月告别”。
字是他自己写的,笔迹很工整,写得一笔一划的,跟他平时签名那种潦草的字不一样。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每一个字上落了一下。
然后他把剧本合上了,没再看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仰,仰到脖子拉直了,眼睛朝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那儿,从灯座那个位置开始,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没有干透的墨线在纸上洇开了。
他不记得这道裂缝是什么时候有的了,可能是他搬进来之前就存在了,也可能是某一次天气变化之后新裂开的,总之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把它补上,因为它不影响什么,他住在这儿每天抬头都能看见它,看得都快习惯了。
那道裂缝在天花板上的形状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哪一段弯得急,哪一段走得缓,他都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缝,眼睛的焦点慢慢散了,目光变得虚虚的,像在看又像没在看。
然后他坐直了,把剧本放回桌面上,手指在封面那块硬纸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咚、咚,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出去又弹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摁了一下开关。
灯灭了,房间暗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点点院子里的光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横在地板上。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四扇房门都关着,四盏走廊灯都亮着,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每一扇门下面都有一道扁扁的亮带。
但那亮带是静默的,没有声音伴随着它们。
风从花园那边来,穿过花房的门缝,穿过秋千架的铁链子,从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里钻进来。
那风沿着走廊的地面走了一趟,钻进他的房间,从他的书桌上拂过去,把剧本的页角吹动了。
风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第九十场,上面写着高天对舒月说的最后一句台词,那句话印在纸面上,黑字白纸的,清清楚楚——“祝你一切顺利。”
纸页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掀起的时候发出了极轻微的声响,哗啦一下,薄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在房间的黑里头荡了一荡,然后被黑暗吸掉了。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刚刚够从纸上浮起来,还没落到谁的耳朵里,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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