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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并不想讨论这些，转身看向楼下。
从楼上往下看，楼下的事物都变小了很多，但依旧能看出下头染血的石块，以及躺在大石头的阴影下的杨庆雪。
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血和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的藏青色外袍，在素白的石头堆里分外明显，可若是与这无边无际的山林枯石相比，却又显得那么单调。
如同他那不经意间逝去的性命，时间到了便悄悄离去，与山林融为一体。
苏黎无法想象那个孩子从高处落下后，躺在乱石堆里，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温度随着血液慢慢地流淌出来是什么感觉。
更无从得知他躺在那颗大石头下，掏出他送的那个帕子，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时是什么样子的心境。
突然她脑海中的弦一紧，冲谢辞道：“谢辞，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将他从楼上推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下楼去将他的尸体拖到了那块大石头下。”
不等谢辞回答，她又飞速道：“那颗石头藏得有些深，若不是从楼上往下张望，很难发现他的尸首，近日天气不大好，若是再下一场雨雪，想来血迹会很快被冲刷殆尽。”
“若此判断成立，凶手的身上会不会染上血？血衣会不会还藏在某处？”
谢辞蹙眉，“这推断是有一定的道理，可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为得又是哪般呢？”
“他未必有那个时间，不是吗？”苏黎目光灼灼，“你也知晓，在我们查案时，一两个时辰的误差，足以判断一个人有无作案时机，亦可以得空去处理那些凶器和证据。”
谢辞摇摇头，“若当如此，他大可以将尸体背去旁处，再稍微清理一下血迹，拖延的时间岂不更长？”
苏黎沉默了一瞬，“若是时间来不及呢，或是他对此地并不熟悉，看不清地上的血迹，夜深露重，他不好……抛尸？”
“不会的。”谢辞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面露不忍，“这几日月光大好，他不可能看不清……”
苏黎张了张嘴，她心里知道谢辞的推断是有道理的，只是她太心疼那个孩子了，不想放过任何怀疑。
“但你说的没错，凶手将人推下后，可能并未离开。”谢辞撇过脸，“但我觉得他非是为了藏尸，他将杨小郎君的尸体拖到那块石头下的，可能是因为……愧疚。”
一般而言，若是死者和凶手极为熟悉，凶手冲动之下杀人后，会出现愧疚的行为，他们大多会用衣物将尸体遮盖住，或是将其从死亡之处挪到其他地方安置妥当。
一来是因为他们不敢看死者的脸，二来是因为这样做可以假装他们只是睡着，而非死在自己的手中。
这座阁楼上充斥着暴怒、气愤和冲动，若当真有人一时气不过，冲动之下将杨庆雪推下楼，他在事后后悔了，是有可能下楼去将杨庆雪的尸体拖到石头下的。
这一点可以从杨庆雪是半靠在石头上，并非随意躺在某处看出来。
苏黎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此一来，我们要找的人可能是杨庆雪熟悉之人。”
谢辞轻轻颔首，“杨小郎君聪慧果断，从楼上到楼下，他有大把的时间呼救，也可以留下线索，可是他都没有，凶手定是他熟悉之人，他也许从未想过那人会杀了他。”
楼梯上拖拽的痕迹那么明显，杨庆雪又是个半大少年，身上没有捆绑束缚的痕迹，凶手将他拖上楼定费了不少精力。
他只要得了机会，可以大喊大叫，就算一时间叫不到人，也会对凶手产生一定的威慑，凶手未必会得逞。
除非是他不认识那人，他不想喊。
苏黎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好像堵起了一块面团，让她喘不过气来。
范文茵原本站在凭栏处，见苏黎和谢辞小声的在一旁说着什么，她心下有些好奇。
说起来，她之前上来时并没有瞧见那尸体，亦不知人是怎么没的，这种好奇心就跟猫抓似的，在她心里鼓捣，越想越痒。
垂眸思考片刻后，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靠近凭栏。
因为担心自己会被滑倒，她一只手提着裙摆，一只手抓住凭栏，伸出脑袋往楼下看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上忽然没抓稳，直接泄了力，紧接着脚下一滑，腿脚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她小声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再次抓紧手中的凭栏。
却不想，手中的凭栏竟滑溜无比，她一个不稳，身体摔向外头。
按照她的身子，这凭栏定是护住她的，可不知为何，凭栏竟然发出老旧的、如同破旧木门的摩擦声，竟在范文茵的撞击下断裂开来。
“咯吱！”
像是老鼠啃食般的断裂声传了出来。
范文茵心中一慌，竟忘了挣扎，任凭自己的身子跌下。
“谢小叔……”
范文茵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觉得画面倒转，眼前只看见雾蒙蒙的一片天。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足以稳住她的身形，再然后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顺着那力道整个人往前靠去。
胳膊传来一种温柔却有力度的触觉，失重的感觉范文茵心跳加快，紧随而至的腰间的触觉又将她的理智甩出。
她的眼中只有苏黎抿紧的双唇。
下一瞬，一个香软的怀抱阻止了她继续往前倾倒的动作。
慌乱之下，范文茵想都没想反手抱了回去。
“没事罢？”苏黎冷静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范文茵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儿，谢辞的声音紧随其至，“怎么这般不小心？”
苏黎道：“不怪她，谁也没想到这凭栏会突然断裂。”
原本正在祈福念经的住持慌忙地走了过来，“阿弥陀佛，叫施主受惊了，是贫僧的不是。”
方才他们都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儿，范文茵之事也只发生在一瞬间，好在她旁边的苏黎听见了她的呼声，人先一步抓住了范文茵的胳膊，堪堪救了她一条小命。
几人说话的时候，范文茵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动作，双手甚至还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