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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你喊它做什么呢？它从来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就算没有你的保佑，我也可以报仇。”
“那么多人拜你，你也稍微显显灵吧。”
……
天上的神仙不曾看到凡间的苦难，一尊被凡人们当作神仙替身的瓷像，却在凡人们一日一日的叩拜中生出了妄想。
鲜红的血液溅上神像，冰凉的雨水滑过眼角，它注视着高台下逝去的生命，生了灵，有了执念。
愿世间——
善恶有报。
……
幻境中的画面飞速流转，一眨眼，又回到了阿灵刚出生的时候。
唐今挥手停下了幻境。
心盲阵会挖掘鬼魂灵魂深处最恐惧最痛苦的回忆。
于瓷像而言，这段回忆便是阿灵的一生。
——它接受着凡人的叩拜，见证凡人的不幸，却对这些不幸无能为力。
这便是它所痛苦的。
看到这里，唐今也差不多想起了四百年前的事。
死物生灵，还生出了如此庞大的执念，到底是件稀罕事，她很快就和对方做了交易。
不过对方的这个执念太过宏观庞大了，真要做的话，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唐今稍作修改，将“善恶有报”改成了“使恶人有恶报”。
当然，这个执念也依旧宏大，但鉴于本世界鬼魂性质的特殊，唐今想到了一个实现的办法。
她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铺开一个领域，使好人的鬼魂能够影响现实，恶人的鬼魂则永久遭受痛苦。
不过光是这样，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光铺开领域而不做别的，那活着的恶人们依旧会欺压好人，将好人逼死。
即便好人们变成鬼以后再报复，但死了就是死了，报复回去也挽回不了好人们的性命了。
所以……
唐今决定亲自动动手，把当世恶人都变成鬼。
首先要解决掉那些位高权重的恶人。
减少阻力后，直接控制本朝的皇帝，让他修改律法，严明执法。
要是有人反对，唐今就再去解决一下。
这方法虽然麻烦了点，但手起刀落的，效果却很是明显，短短四五年的时光，各地恶人的数量就显著下降了——
也许有些人心里是想作恶的。
可当他们看到身边一个又一个的恶人被砍下脑袋，他们会害怕，会小心谨慎地将自己的恶心肠给藏起来，不敢再露出。
大多数恶人可比好人更惜命呢。
不过，就像当初的阿灵一样，她这么做，自然遭到了恶人恶鬼们的仇恨。
不过唐今不是阿灵，没什么牵挂，恶人恶鬼们敢来到她面前，那正好省得她亲自去找他们了。
要是他们雇佣了捉鬼师来，先看看情况，无知被骗来的就踹两脚踢走，明知一切还跑过来的，那唐今估计他是想死了。
既然想死那她当然要成全了。
——瓷像不是可想实现人们的愿望了吗？
她这是继承原主的意志啊。
但……
恶人之所以是恶人，便是因为他们毫无底线。
他们找到了可以封印她的“神器”。
捉鬼师联盟的新头领——
前任头领私底下杀人养鬼，作恶太多，已经被唐今给砍了——
新头领带着一群捉鬼师来神仙观围剿她的时候，唐今以为这又是一批想死的人，直到他们搬出了阿灵的尸体。
……
唐今那天杀了很多人。
可当她将阿灵的尸体抢回来的时候，她的灵却被吸入了阿灵的尸体当中。
她当然可以破坏阿灵的尸体抽身，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瓷像的抗拒。
它不愿破坏阿灵的尸体。
也是停顿的这一刹那，提前布下的杀阵已成，“神器”镇压住她的灵，将她拖入地下。
而神仙观中燃起烈火，高台上她的本体瓷像，随着整座道观化为灰烬。
唐今也终于想起来了。
她执着地想要找到捉鬼师联盟的总部，并不是为了破坏那封印她的“神器”，而是为了释放——
为了释放阿灵。
……
“叮！”
金光亮起，重重砸向青年眉心的黑色长钉被瞬间弹开，就连拿着长钉的男人都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真是见鬼了！”男人表情狰狞，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生生震裂的虎口。
周围站着的一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长钉。
“我就不信了，就这么一个小子，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还能杀不死了？”
说罢，他抽出几张黑符贴在长钉上，再次狠狠砸向青年的头顶。
但和上一个男人的遭遇一样，金光亮起，他被猛地弹飞，甚至这次金光震回来的能量更大，他狠狠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周围人一看这情况，也不敢再上去试了。
“这小子身上一定藏着件大法器，要不……”
“请大长老？”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请大长老，不好吧……”
“那你有什么办法？这小子杀又杀不死，难道就这么把他放了？他出去了还不立马报警，等警察找过来了大长老不是更生气？”
“可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这些年大长老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他们可不想死在大长老的手下，变成了鬼还要被大长老生生炼成灵丹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强行推出了一个人，让他去找大长老。
那人在心里直骂爹，偏偏他是众人里实力最弱的，也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去找大长老。
可刚走到门口，打开门，他表情僵在了脸上。
看着站在门外的男人，他头皮一阵发麻，“大、大长老……”
原本吵闹的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静默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缓缓走进室内。
“怎么回事？”男人声音缓慢。
没人说话，最后，还是最开始把楚约带进来的男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跟大长老说明情况。
“他是跟一只鬼一块来的，在村子里问东问西……”
“那只鬼已经被引进盲阵去了，我想着他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就把他带了回来……”
“但他身上没有灵力，我就想把他杀了，也送去盲阵里，可是……”
大长老慢慢走到长桌前，看着桌上昏迷的楚约，“金光？”
男人点头哈腰，“是……”
话音刚落，一只厉鬼猛然从大长老的身后爬出，尖锐利爪狠狠刺向楚约的心口。
“叮！”
金光亮起，厉鬼惨叫一声，立马又缩回了黑暗里。
大长老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睛，喃喃自语：“这金光……很熟悉啊。”
他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在哪呢？
大长老抬手在空气里挥过，一片惨绿的光点慢慢覆盖到了楚约身上。
这片光点像是虫子一样在楚约的身上爬着，最后都凝聚到了楚约心口。
手掌翻转间，大长老的手中多出了一张符咒。
符咒开眼，大长老眯起眼睛，看穿楚约的血肉，终于看清了那藏在楚约心脏里的东西。
他先是愣了一下，没太搞清楚这是什么，但随着视线一点点扫过，看清了那些东西的全貌，浑浊灰白的瞳孔骤然缩紧。
